老者看着两名魔导师将那一瓶瓶深绿色的液体封进刻满封印纹路的玻璃容器里。
地下室里,腐烂的尸体堆积如山,蛆在腐烂的肉块间翻滚,空气里弥漫着腐败的气息。
而老者只是走过去拿出了一瓶“自然精华”慢慢的观察。
“果然是用黑魔法提取出来的自然精华啊……。”
他细细的看着里面的魔力在翻腾,注射一些魔力就会导致这些药剂翻腾,看完后把这一瓶饮用了下去,感受到身体被自然魔力所治愈,获得了极高的亲和性。
魔导师用了好一会才装好了这些特殊的灵药,清点大概有20多瓶。
老者转过身,踩着石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地腐尸与骨骸,随后抬起鹰嘴杖,杖所指的方向出现了火焰法阵。
“火之神明啊……请回应我的召唤,您忠实的信徒在此请求使用火焰的神罚吞噬这片房间吧。”
轰——
一发巨大的火球击中了地下室,而之后地面展开法阵喷涌出了岩浆,而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一个小时后。
月亮的位置已经偏西,距离日出大概有4个小时左右的时候,琉娜和罗莎终于赶回了边境伯爵的要塞。
只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同时僵住了脚步。
那座平日里总显得威严而可靠的要塞,如今竟有已经燃起了大火,树木和灌木被当成柴火燃烧,烟雾滚滚上升,焦糊味直接扑面而来。
“不是……?!”
琉娜睁大了眼,几乎连声音都发颤了。
“要塞……要塞怎么会被炸成这样?!”
明明天亮以后,就是一年一度的狩猎祭。
明明按照惯例,现在整座要塞都应该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父亲的护卫、侍从、猎手与祭典筹备人员会在各处来往,整个伯爵领都会因为这几日的祭典而忙碌得近乎喧闹,城镇也有很多欢声笑语。
可现在,一切都被火焰所笼罩。
除了火焰焚烧木料时发出的噼啪声,连父亲的影子都见不到。
罗莎先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切,握紧了长剑走了上去侧身挡在琉娜面前。
“小姐,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
“事情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请先跟我离开这里。”
“可是父亲他——”琉娜还没说完话就被罗莎打断。
“老爷他若还在这里,绝不会让要塞失守到这种地步。”
罗莎抬眼,看向那处被炸开的缺口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而且,周围一个守卫都没有。这说明,不是敌人太强,就是内部早已有人通风报信。”
琉娜咬住了唇鲜血流了下来,她当然听得懂罗莎的意思。
只是,懂归懂,感情上却完全无法接受。
她下意识朝要塞内部望去,可看见的只有被火焰吞噬的回廊、坍塌的塔楼,以及空空如也的庭院。如今别说人影,连一匹马都看不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琉娜捂着嘴有些恶心。
“之后再想。现在你这样完全活不下来,小姐。” 罗莎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沿着要塞外侧迅速撤离。
这一夜,风很热。
不是夏夜的热,而是火灾烤出来的灼热。
两人穿过外墙破损的石板路,踩过被火光映亮的碎瓦与碳化的房梁残骸,一路往较隐蔽的街道走去。沿途有几栋建筑已经烧了起来,火炎焚烧着屋顶,木梁发出濒临折断的呻吟,偶尔还有爆裂的火星被夜风卷起,落在石板路面上。
琉娜边走边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任何熟悉的人影。
可没有,一个都没有。
“护卫呢……巡逻队呢……父亲的人为什么全都不在……”
罗莎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
“如果不是被调走了,就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琉娜听到这句话后捂住了嘴,反胃感一阵上涌。
而罗莎看着琉娜的样子叹息一口气后,伸手摸向腰间,取出那枚用于紧急联络的护卫徽章。可无论怎么催动魔力,徽章表面的纹路都只是闪烁了几下,随后便归于沉寂。
“这里是罗莎……有人听到么,听到请回答……老爷失踪了。”罗莎皱紧眉头看着护卫徽章,完全没有反应。
“有大型干扰结界。”
“小姐,敌人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远处又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那声音来自矿洞方向。
两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原本连通矿区的那片山壁也出现了塌陷,滚滚烟尘混着碎石从高处坠落,隐约还有火光在裂口后方跳动。
琉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要塞、矿洞、居民区……
而罗莎盯着这些废墟陷入沉思。
{那群入侵者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敢这么摧毁建筑……难不成是跟王室有关系的军队……?}
{还是说他们是想把整座小镇都拖进火里?}
就在这时,前方昏暗的巷口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金色头发的女人。
她最外侧披着风衣,而风衣之下穿着一身特殊的贴身作战服,像是类似于以西服作为基底修改而成,布料边缘带着便于行动的轻甲构造,腰间与腿侧固定着匕首与几个皮革道具挂包,手上戴着特殊的手套,手套的背部有一个很小的正方形玻璃盒子,里面有着丝线,看起来像是某种专门为了近身搏斗而设计的装备。只是此刻,那身衣服上已经沾满了血,暗红的血渍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楚。
琉娜愣了一下,随即隐约认了出来。
“那个人……有点眼熟……”
她很快想起来了。
那是之前在狩猎祭那个摊位和一个小女孩待在一起射靶的女人。
也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罗莎瞬间提起警惕,长剑横起,侧身将琉娜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住对方。
“小姐,您认识她吗?”
“这个人是莎琳女士……算是有一面之缘吧。”
莎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罗莎,她的第一眼看的是武器,第二眼看的是装备,第三眼才看的是罗莎的眼睛。片刻后,她才淡淡开口:
“没事,我只是路过。”
她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奇怪,跟琉娜之前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有些不一样。
“你们看见丹特去哪了吗?”而琉娜的反应有些奇怪。
罗莎没有放松警惕,她只是看着琉娜。
女人却像没听见,只是把目光短暂地扫向琉娜腰间的魔导手枪,那把手枪的枪身受到了点魔力反噬的锈蚀。
而她大概理解了什么,径直的从琉娜旁边走过。
“我先走一步……我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这里。
琉娜怔了怔
{这种时候离开的理由居然是“回家照顾孩子”吗??}
而看见愣住的琉娜,罗莎轻轻地拍了拍她。
“走吧,小姐。”
琉娜回过神点了点头
“……嗯。”
两人继续前进。
不久后,她们抵达了大教堂。
那是小镇中央最古老也最庄严的建筑之一,尖顶高耸,但是钟楼已经被魔法炸毁大半,表盘也损坏了。然而此刻,教堂侧门半开,里面却不断传出金属交击的尖锐声响,时不时还有火花从破损的彩绘玻璃中映出来。
“里面……有人在打架。”
琉娜停下脚步,皱紧了眉。
罗莎看见她停住脚步立刻说道:
“小姐,我不建议掺和这次的战斗。”
她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最优先的不是分辨谁是谁,而是尽快离开,保存自己的体力。”
“但是——”
琉娜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若有一天,领地起火,而你明明有能力举起武器却选择旁观,那么烧掉的就不只是领地,而是你作为后续继承人的资格。
她不喜欢父亲很多地方。
甚至有时候会觉得那个人专横、自说自话,把“边境伯爵的责任”挂在嘴边,像是在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方式教她怎么活。
可偏偏到了这种时候,那些她平时嫌烦的话,却一句句清晰地浮了上来。
琉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罗莎,掩护我。”
罗莎:“……”
罗莎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下额角的青筋。
“果然还是太乱来了,小姐。”
嘴上这么说,她却还是第一时间横剑上前,护着琉娜从侧门踏入教堂。
门内的景象,远比预想中更加激烈。
破碎的彩窗洒落一地,长椅被掀翻,圣坛前的烛台歪倒在地,火焰沿着地毯蔓延。就在那片火与碎玻璃交织的中央,一名修女正手持仪式用的长剑,专心的观察,并朝对面的男人发起攻击。
她的动作毫无“修女”该有的温和可言,更像是某种战斗神官,每一剑都冲着她的对手的破绽刺去。
而她的对手,则是一个穿着贵族式外套、披着蓝色披风、戴着羽毛帽的男人。
男人手中只有一柄细剑。
可就是那样细长得几乎不适合硬碰硬的武器,却在他手中用的来去自如。修女每一次凌厉至极的劈斩,都被他以极其优雅而精准的角度弹开,火花一簇簇炸开,他的动作不断在试探,试探这名修女的极限。
“这套服装是……王廷的人……?”
琉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瞬,她不再犹豫。
风魔法缠上脚踝,她整个人骤然加速,同时装填高爆弹随后直接冲过火焰,立刻来到了男人十步之内的距离,抬手便举起魔导手枪,对准那个男人扣下扳机。
砰——!
灼热的火焰弹头撕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笔直射去。
男人早有防备,他打了个响指,随后周身瞬间浮现一层淡蓝色的魔法盾。但琉娜这一枪本就不是试探而使用的普通子弹,而是非常昂贵的高爆弹,子弹撞上结界的瞬间,护盾表面便骤然出现裂纹,下一秒直接炸裂!
“什么——”
男人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抬起细剑格挡。
轰!
爆炸的气浪将他整个人震退数步,披风翻卷,羽帽也歪了半边。
修女立刻转过身,圣剑一横,直指琉娜与罗莎。
“谁?”
“卡佩·琉娜,边境伯爵的女儿。”
琉娜抬起下巴,手中的枪还未放下,绿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异常明亮。
“现在能告诉我,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为什么王廷的人会攻击教堂?”
修女盯着她看了几秒,简短地回答:
“那些不是教会的人,是商会的人。突然翻脸的。”而尘埃消散,传来了一阵低语声。
“真是……不道德啊。”
被炸退的男人缓缓站稳,扶正了自己的帽檐。
“你们居然这样玷污一场骑士的决斗。”
琉娜一脸莫名其妙。
“骑士的决斗?”
男人轻轻转动手中的细剑,语气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责备。
“你的穿着、你的气质,怎么看都像个贵族小姐。可贵族小姐居然在别人决斗时从旁开枪……未免也太粗俗了。”
罗莎听到这里,额角隐约跳了一下。
她一剑荡开对方突然袭来的细剑,冷冷回道:
“决斗什么的,请改日再谈,阁下。对我而言,小姐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请退场吧。”
男人“啧”了一声,剑尖一抖,风魔法随之缠上剑身,突刺如蛇般逼来。
罗莎当即上前,长剑连斩数次,将对方的攻势硬生生拦下。
铛!铛!铛!
细剑与大剑交锋,金属碰撞出的火花不断在半空中爆开。
而琉娜也没有浪费罗莎为她争取出的空档,重新装填子弹,再度举枪。
“休想在这里继续拖时间。”
砰!
第二发子弹呼啸而出。
男人立刻抬手施展魔法盾,淡蓝色光壁在他身前展开。可就在子弹爆炸的前一刻,男人发现是佯攻,预想的爆炸并未发生。
而罗莎已经一脚踏地,猛地前压,手中大剑自下而上重重斩出!
咔嚓!
那层护盾被她这一剑直接击溃。
碎裂的魔力光片像冰一样散开,而罗莎的剑势却还没停。她脚下的魔素被同时唤醒,赤红色的火纹沿着剑身迅速爬升,下一瞬,原本斩出的轨迹上竟又浮现出一道火焰般的残影剑光,后发先至,重重撞在男人胸前!
男人脸色骤变,仓促横起细剑格挡。
轰的一声,他被那道火焰剑影直接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教堂石柱上,连灰尘都被震落一片。
琉娜看着这一幕,额角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滴冷汗。
{罗莎果然还是罗莎……唉……}
不管是当年做她的女仆,还是现在成了她的护卫,这个人在“蛮不讲理的暴力”上,始终一如既往。
罗莎却像完全没觉得自己哪里过分,已然再次欺身而上,以大剑展开佯攻,实则逼迫对方走位,为琉娜创造射击角度。
而琉娜也理解了她的意思,眨眼间装填爆炸弹,枪口抬起,对准男人面门就是一枪。
可对方显然也不是会站着挨打的傻子。他几乎在枪口抬起的同时便改变重心,风魔法猛地推动身体向后拉开,硬生生躲开了那一发致命的子弹。
爆炸在他身侧炸开,掀起大片烟尘。
只是——
有人比烟尘更快。
修女不知何时已经从侧面冲了出来。
而她手中的武器,也不再是那柄仪式用剑,而是一根神圣的白色十字权杖。
下一秒,权杖被她像挥钝器一样,狠狠砸在男人胸口。
咚!
那不是正常修女会用出来的打法。
男人当场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咳——!”
他刚翻身躲开,修女快速旋转权杖,权杖被银白色的光芒覆盖,随后第二次的攻击砸下。
轰隆!
权杖击中地面的瞬间,权杖的光芒变成银白色的光圈扩散开来,之后地面猛地炸裂开来。土系魔法与火系魔法交织成暴烈的复合术式,碎石被掀飞,裂开的地缝中喷出数道火焰,如同三面赤红色的墙,瞬间将男人逼退到教堂角落。
“这修女……是不是比我们两个还要凶啊……”
琉娜低声嘀咕了一句。
罗莎罕见地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看出来了,面前这个修女绝不简单。
更离谱的是,在火墙升起的同时,周围散落的石块竟一一漂浮起来,被火焰点燃后悬在半空,化作一枚枚燃烧的“石弹”,朝那名男人暴射而去。
男人咬着牙,细剑连闪,不断将袭来的石弹弹飞,可他已经受了伤他清楚坚持不了太久,而且这情况是一打三,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大地之声啊——请回应我吧。”
修女忽然低声吟唱,随后将权杖重重一敲。
咚。
一道乳白色夹杂着土黄色光纹的波纹以她为中心荡开。
琉娜和罗莎同时一怔。
刚才战斗累积的疲惫感,竟在这一瞬间被削去了大半,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这是……恢复术?”
“圣职人员的魔法……但是不是那种初级的恢复术”罗莎低声道。
偏偏就在这时,远方的夜空忽然炸开了一朵通红的烟花。
那不是庆典用的烟花。
那颜色红得太刺眼,也太不吉利,像是某种信号。
被逼到角落的男人抬起头,看见那朵烟花时,脸上竟露出了满足的笑。
他缓缓摘下帽子,朝几人微微一鞠躬,动作还带着一种令人火大的从容。
“那么,我的目的似乎已经达成了。”
“今日的决斗,就到这里吧。下次再继续未完成的部分。”
“谁要跟你下次——”
琉娜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抬起手。
漆黑的雾气自他脚边翻卷而出,顷刻间铺满地面。
“暗魔法?!”
琉娜一愣。
贵族用暗魔法,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休想逃!”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切换成风弹,连续扣下扳机。
两发子弹穿透黑雾,射向男人方才站立的位置。可等雾气散开时,那片地方只剩下碎裂的石砖与一顶被烧焦边缘的羽毛帽。
人已经不见了。
“没用的,小姐。”
罗莎将剑缓缓放低,眉头越皱越深。
“他从一开始就是来拖延时间的。”
“可恶……”
琉娜咬住牙,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这个时候,父亲到底去了哪里?
要塞被炸,矿洞坍塌,居民区起火,教堂遭袭……如果父亲真还活着,不可能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而那名修女,此刻也终于将视线真正投向了两人。
她先看了看琉娜那头被火光映得发红的长发,又看了看她那双绿色的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后,她的目光又转向罗莎,那份微妙顿时变成了困惑。
“你们两个人……怎么感觉反了?”
“什么?”
琉娜没听懂。
修女伸手指向她。
“你比较像护卫。”
然后又指向罗莎。
“你比较像贵族。”
“哈???”
琉娜一脸震惊地指着自己。
“我哪里像护卫了?!”
修女偏了偏头,表情认真的看着她。
“可是刚才打架的时候,明显是你比较没头脑啊。”
“……”
“而她一直在收拾残局。”
“……”
“所以你看起来比较像笨蛋。”
这次连罗莎都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往前一步。
“修女阁下,请注意您的言辞。那是我家小姐。”
“没事的,罗莎……”
琉娜按住她,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事”的问题了。}
{这修女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抱歉,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修女终于像是想起礼节似的,轻轻提了提裙摆。
“我叫米莉,是圣枢会的成员之一。”
“米莉小姐。”琉娜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能不能请你把刚才的事说清楚一点?那些商会的人,为什么会攻击教堂?”
米莉看了看琉娜说道:
“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她看了一眼被掀翻的祭坛与破损的圣像,耸了耸肩。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他们明显不是冲我来的。我只是在他们翻箱倒柜的时候,顺手把人拦下而已。”
“顺手……”
罗莎严肃的看着面前的修女,而远处忽然又传来一声爆炸。
这一次,方向很明确。
是北部的居民区。
琉娜猛地转头,脸色瞬间变了。
“那边是北部居民区的方向……!”
她几乎没有再停顿的余地,立刻握紧了枪。
“没时间继续待在这里了。罗莎,我们去那边,也许父亲就在那里!”
“小姐。”
罗莎的语气依旧很稳,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琉娜。
“如果一定要去,记得始终待在我身后。”
“嗯……我知道。”
琉娜点了点头,转身就毫不犹豫的往外跑。
罗莎临走前看向米莉,简短地道了一句:
“米莉阁下,请保重。”
“你们也是。”
米莉站在一片狼藉的教堂中央,挥了挥手,像是在送别两个路过的熟人。
等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教堂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与碎石掉落的声音。
米莉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本书。
那本书外面包着一层古旧羊皮制成的魔导书外壳,看上去与这世界常见的经卷并无二致。可当她掀开封皮,露出来的,却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用现代印刷工艺制成的纸页。
白纸,黑字,排版整齐。
“真奇怪啊……”
她盯着纸页上熟悉得令人发冷的文字,额头慢慢渗出汗来。
“明明上一世……不是这样的。”
她快速翻到某一页,目光死死落在那几行剧情上。
按照书里的发展,今夜本该是另一种模样。
琉娜会去参加小镇集会,被暗杀者威胁与牵制;罗莎则会在狩猎小屋里毫无防备地遭到暗杀,死在火焰与箭雨之中;而原本的米莉,也应该在教堂被人从背后偷袭,当场毙命,随后装着圣水的圣杯被夺走,成为后续灾祸的引线之一。
可这些,全都没发生。
琉娜没死,罗莎也没死。
“难道……真的是我改变了时间线?”
米莉咬着指尖专注地看着上面的故事。
“不对啊……我明明只是在努力让自己不会发生跟书里的米莉一样的遭遇,我根本没去改别人的时间线才对……”
她低头看着那本书, 这已经不是她熟悉的剧情了。
或者说,自从某个节点开始,原本被写好的命运,已经一点一点偏离了轨道。
而偏离的结果,往往带有的是更大的变数。
“……真麻烦。”
米莉合上书,缓缓抬起头,看向教堂外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
“难道说……有别的穿越者吗……?”
另一边,琉娜与罗莎已经沿着残留的魔力痕迹,赶到了广场附近。
一路上,她们看见了太多本不该在祭典前夜看见的东西。
燃烧的民宅、倒塌的摊位、四处奔跑的人影、在街口哭喊的孩子、拖着伤腿向小巷里爬去的老人。居民区不是残肢断臂,就是废墟残骸。
而当她们终于跑到广场中央时,琉娜直接愣住了。
喷泉前的石砖地上,倒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边境伯爵惯常的礼服与轻甲,胸口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武器贯穿,鲜血早已在身下凝成暗色。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威严与几分固执的脸,此刻却全是鲜血。
“……”
琉娜的瞳孔一点一点收缩。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像是想上前,却又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整个人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父……父亲……?”
她终于发出声音。
“父亲!!!!”
琉娜立刻跑了过去,而罗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手拦住了她。
“小姐,先别过去!!!!!!”
她的视线迅速扫过广场四周,她看向屋顶、看向巷口、随后又看向废墟的摊位。
“保持冷静,小姐!这里可能还有埋伏。”
琉娜握紧了魔导手枪,手还在轻微的颤抖。
“我知道……”
而罗莎看着琉娜的眼睛,她的那双眼却怎么都无法从父亲身上移开。
罗莎谨慎地上前半步,目光忽然落在地面的某处。
那里混着血迹,淌着一点异常的绿色液体,会闪来闪去。
绿色。
在这片被火焰照亮的血色广场上,那个颜色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
“这是……”
琉娜看着地上的液体。
她想起了自己十四岁那年,父亲曾让她喝下这杯饮品。父亲说,那是森林的赐福,是能帮助她更好地接近自然魔法的灵药。那一天,父亲难得对自己露出温柔的笑,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她以后会成为比谁都强的魔导师。
可如今,地上淌着的绿色液体,和她记忆中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不是……”
琉娜低声呢喃,眼底的震动甚至一度压过了悲伤。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东西?”
如果这真的是同一种液体,那父亲知道的事,恐怕远比她想象得更多。
而罗莎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琉娜身边。
她听见的,不是伏兵移动的声音,而是更远处的哭喊、尖叫,以及房屋倒塌发出的巨响。
罗莎缓缓叹出一口气,回头看向琉娜。
“小姐。”
罗莎放轻了声音。
“老爷他……已经离开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琉娜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她并没有立刻哭出来。
只是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握枪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走吧。”
罗莎继续说道。
“如果您还想救下更多的人,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琉娜沉默了很久,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可在转身之前,她还是朝父亲倒下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火光映照着那张再无声息的脸,也映照着她曾经和家人的回忆。
“…………”
与此同时,被母亲关在房间里的秋梦,也终于再次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唔……?”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先是茫然了几秒,随后看了看外面,天空已经被火焰点亮,甚至有些沉闷的响声。
她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在走下去的途中,通过玻璃看见外面有一名贵族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来。
而秋梦立刻放轻脚步压低身体,凑到门后,将耳朵轻轻贴了上去。
“莎琳小姐在家么?”
那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非常的礼貌,但是也让秋梦本能地觉得危险。
秋梦没有出声,只是悄悄从门缝往外看。站在屋外的,是一个穿着贵族风格外套的男人,身形修长,帽檐下的侧脸在提灯的光芒下映衬下显得分外清晰。
完全不认识。
而且可疑程度拉满。
就在秋梦绷紧神经的时候,她看见母亲回来了。
她脸色很黑,衣服上也都是血。
“找谁?”
那名男人闻声转身,看见莎琳后,立刻摘下帽子,竟像个真正的贵族那样微微行了一礼。
“大小姐。”
莎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眉头皱起。
“雷泽……你怎么来了?”
门后的秋梦微微一怔。
原来母亲认识这个人。
“进屋说。”
莎琳说完,直接转身推门。
她打开门后看见的是偷听的秋梦。
空气沉默了一秒。
秋梦:“……”
莎琳:“……”
雷泽也偏头看了过来:“她是?”
莎琳伸手揉了揉秋梦的脑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我的女儿。”
而莎琳给了秋梦一个眼神,示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而秋梦说是回去,其实悄悄探出半张脸继续偷听。
雷泽落座后,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才低声开口:
“大小姐,这次我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莎琳的语气依旧不善。
“怎么?”
而雷泽看了看莎琳的表情继续说了起来
“我们和冰影的人合作了……”
雷泽说到这里时,脸直接垮了下来。
“但他们……把边境伯爵杀了。”
秋梦躲在墙后,眼睛瞬间睁大。
{伯爵死了?}
莎琳却只是盯着雷泽,神情没有太大波动。
“然后呢?”
“联军那边已经掌握了线索。有人指控边境伯爵一直在用禁忌装置,把猎物转化成一种特殊的魔法精华。”
“自然精华?”
“或者叫生命精华。”雷泽点了点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东西牵涉黑魔法,而且被联合王国明令禁止。”
莎琳沉默了片刻。
“你来找我,不会是想让我去解决王室或者审判庭吧?”
雷泽苦笑了一下。
“我还没疯到那种程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在途中替父亲拖住教会那边的人时,碰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修女。她能一眼认出我的身份,甚至知道我属于哪一派系。她把我引进教堂,又用结界困住我。”
莎琳的眼神终于动了动。
“修女?”
“对。很怪。”雷泽缓缓吐出一口气,“太怪了。像是……提前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秋梦听到这里时,心里莫名一紧。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在一些漫画里看到的预言家一样。
而外头,雷泽已经继续说道:
“圣枢会和审判庭的人肯定会下来。他们一旦确定了自然精华的来源,就不会只抓主谋。知道这件事的守卫、佣兵、相关商人,都会被清理掉。”
“灭口?”
“对,灭口。”
他望着莎琳,终于将真正的请求说了出来。
“我想请你把我送出去。去找四盟商会的人也好,或者干脆一起离开也好……总之,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等死。”
莎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屋内一下子静了。
她不想再去帮四盟商会做事了,她现在有了秋梦,她不是一个人的时期了。
雷泽看她的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最终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我理解你的情况,大小姐。”
莎琳起身,朝拐角处看了一眼。
“我得先问问小梦。”
秋梦知道自己暴露了,只能尴尬地挠了挠脸,从阴影后面走出来。
莎琳看着她,眼神里竟罕见地有些疲惫。
“小梦。”
“嗯……”
“如果要离开这里,你能接受吗?”
秋梦愣住了。
窗外火光摇曳,映在她脸上,也映在她那双带着茫然的眼睛里。
“如果可以的话……”
她轻轻开口,又慢慢看向窗外。
“还是不要吧。”
“我知道离开会更安全一点,可是……这里毕竟是我们一直住着的地方。”
“舍不得?”
“……嗯。”
莎琳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秋梦想了很久,才低声说:
“但如果真的必须走的话,就不要再回来了。”
莎琳一怔。
“为什么?”
秋梦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母亲。
“因为只要离开以前的样子还留在脑子里,家就会一直是家的样子。”
“不会变成废墟,也不会被火烧掉。”
“如果非要回来看到它真的坏掉……那还不如不回来。”
莎琳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点头。
“……好。”
“那小梦先去收拾东西吧……”
秋梦应了一声,却在转身前忽然又停住。
“母亲。”
“怎么了?”
“父亲……还没回来吗?”
莎琳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
“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
秋梦轻轻点头。
“嗯。”
她转身上楼去收拾东西。
可等她走到二楼窗前时,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楼下不远处的街口,琉娜与罗莎正匆匆经过。
琉娜的脸上有泪痕。
{之前在射靶的小贩那边见过的大姐姐,为什么她现在那么悲伤……?}
秋梦隔着窗,看了她很久。
“琉娜小姐……”
她用手摸着窗户,轻轻地低语。
“你是个好人……”
“可是……”
她慢慢垂下眼。
“但我…没办法帮助你…”
秋梦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了窗外的视线,低头迅速拉开衣柜门把几件换洗衣物放进了手提箱里。
等她整理完下楼时,雷泽已经站起了身。
“准备好了么,小姐?”
他朝秋梦轻轻行礼。
秋梦看着他,心里很诚实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人比自家老爹看起来还像个骑士。
“嗯……我们走吧。”
三人推门而出。
燃烧的街道迎面而来。
原本还能看见繁星的天空,如今已经被火光映得通红,把夜色压得越来越低。石板路上时不时能看见翻倒的杂货箱、烧断的木梁和未能及时逃走的人留下的血迹。
而就在她们穿过一条狭窄小巷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罗莎冷着脸走了过来
雷泽停下脚步,转过身。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站在不远处的琉娜和罗莎。
琉娜在看清他的瞬间便认了出来。
——正是先前在教堂里与米莉交手、又借暗雾脱身的那个蓝披风贵族。
雷泽也看见了她们,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竟像没事人一样,平静地欠了欠身。
“贵安,小姐们。”
“还真敢这么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啊。”
罗莎冷冷地说,剑已然半出鞘。
莎琳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了雷泽与秋梦前面。
“你们有什么恩怨?”随后罗莎直接打断
“这问题不该问我们。”
罗莎的目光越过她,直直盯住雷泽。
“应该问他,不是吗,莎琳女士?”
琉娜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死死看着雷泽,手已经搭上了枪柄。
雷泽却仍旧平静。
“我没有与你们为敌的想法。”
“只是你们先动的手。”
而罗莎直接说道:
“光凭您与杀死老爷这件事有关,就足够了,“骑士精神”阁下。”
“杀了人,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您的父亲没有教过您吗?”
雷泽看着她,眼神没有躲闪。
“杀人么?请拿出证据。”
“我身上甚至没有血,何来的杀人?”
那副冷静的态度,让罗莎更想一剑砍过去。
琉娜忽然开口了。
“看你们的样子,是打算离开这里。对吧?”
雷泽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莎琳则不动声色地把秋梦往身后又拉了拉。
罗莎察觉到了这个动作,缓缓道:
“二位不必担心。我和小姐不会牵连无关之人。”
秋梦躲在莎琳后面,只露出一点帽檐下的眼睛。
雷泽慢慢走到罗莎面前不远处,声音低了些。
“我给你们一个忠告。”
“离开边境小镇。”
“至于要不要打……”他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周围越烧越烈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很遗憾,我现在没时间和你们作对。”
罗莎没有收剑。
“一场更猛烈的风暴要来了,小姐。”
雷泽冷漠的看着罗莎说道。
“你们真正该算账的对象,不是我。”
“是冰影集团。”
这句话终于让琉娜的手指轻轻一颤。
雷泽继续道:
“我不属于冰影。我属于铁树事务所。四盟集团内部,从来就不是一条心。”
“所以,我再重复一遍,杀了你父亲的,不是我们铁树事务所。”
琉娜不断思考着这一切,反胃感又一次上来了。
父亲死了,城镇在燃烧,教堂里的米莉又有那么奇怪的战斗力,四盟商会内部又并非铁板一块。她本能地想追问,但是现在仅凭自己和罗莎,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罗莎也在等她的决定。
作为护卫,她可以拔剑,可以替小姐挡下一切能挡下的东西,可要不要把小姐的命赌在这一刻,只能由小姐来决定。
终于,琉娜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吧。”
罗莎看向她。
“小姐?”
“现在留在这里也没用。”琉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份恶心感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我们现在跟他打……也没什么用。”
罗莎沉默片刻,低头应道:
“明白,小姐。”
雷泽像是有些意外她居然能在这种状态下做出这种判断,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前,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补了一句:
“小心那名修女。”
说完,他便重新迈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莎琳也带着秋梦跟了上去。
秋梦回头看了琉娜一眼。
可琉娜只是站在火光里,目光看向了要塞的方向。
——
没过多久,雷泽便追上了先一步离开的莎琳与秋梦。
而在城门附近,丹特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身边横七竖八倒着几具狼亚人的尸体,血迹一路拖到石阶边缘,显然才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厮杀。看见莎琳平安无事的瞬间,他立刻大步冲了过来。
“莎琳,你们怎么样了!”
可他的脚步才刚停下,目光便落在了雷泽胸前那枚商会胸针上。
下一瞬,丹特的剑直接出鞘。
“啧……四盟商会的混蛋。”
莎琳立刻横身拦住了他。
“亲爱的,别激动。这人现在没敌意,是我的朋友。”
丹特的脸上脸写满了不信。
“我不信商会的人。”
莎琳的脸色顿时黑了半截,笑得很危险。
“你的意思是……你连我也不信?”
丹特:“我没说你!”
秋梦站在旁边,十分理智地后退了半步。
她很清楚,如果父亲这个时候再多说错一句,母亲很可能真的会跟他先打一架。
好在父亲还没迟钝到那个地步,及时闭了嘴。
“所以说……你们收拾这么多东西,是打算做什么?”
“离开这里,不能在这里继续待着了……”
莎琳看着丹特,眼中充满了担忧。
“小镇已经变成了这样……圣枢会和审判庭的人大概很快就会来……”
“什么?!”
丹特愣住了。
“我们打不过审判庭的人。”莎琳淡淡道,“更别说,这次还是边境伯爵自己惹出来的事。”
而丹特发出了疑问“那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雷泽走上前一步,接过了话。
“冰影的人说,伯爵一直举办的狩猎祭,只是个幌子。他用那些猎物转化生命精华,也就是所谓的自然精华。而那种转化装置是一个黑魔法装置。”在丹特听见黑魔法装置这几个字之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那东西不是早就被禁了吗?!”
雷泽看着丹特说道“所以审判庭才会下来。”
丹特沉默了。
他回头望向远处仍在燃烧的要塞与居民区,只是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片刻后,他走向马厩,牵出了两匹还没受惊逃走的马。
“只能走了。”
火光映在马的鬃毛上,也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莎琳将秋梦抱上马背,自己也翻身坐上去,将女儿护在怀里。丹特则皱着眉看了雷泽一眼,显然仍旧不怎么情愿,但在这种局面下,也只能让他和自己共乘一匹。
“就你这样别被魔法炸死在半路上。”丹特冷冷说道。
雷泽笑了笑。
“恐怕那样的魔法会将我们一起炸死。”
下一刻,缰绳扬起,马蹄踏碎地上的灰烬,四人的身影朝着夜色尽头疾驰而去。
小镇在他们身后燃烧。
天空被火光染得赤红。那些哭喊、爆炸、钟声与瓦砾坠落的声音,渐渐被抛在身后。
而在与他们相反的街巷深处,琉娜与罗莎,也已经转身走向另一条离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