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
太阳落了下去。
梦旅旅馆三楼的客房里，魔导灯散发着柔和的橘黄色光芒。
秋梦看着窗外，运河的河水映着街灯，水面被风吹起一圈圈细碎涟漪，偶尔有小舟从桥洞下慢悠悠地划过，船头悬着的蓝色提灯被风吹着。
如果只是看风景，这座城市无疑相当漂亮，只是目前还有考试让她心不在焉的。
秋梦坐在窗边，双手托着脸，原本正对着学院介绍册发呆。结果她才看了没几页，就发现街道对面忽然热闹了起来。
许多穿着魔导学院制服的学生正急急忙忙地朝学院方向跑去。
有人一边跑一边整理披风，有人手里还抱着工具箱，甚至还有一名学生，嘴里叼着面包，一脸悲愤被迫跑向了学院。
“唔……？”
秋梦眨了眨眼，稍微坐直了一点。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推开窗户，夜风立刻灌进房间，带着海水与湿木头混合的气味。街上的声音也跟着清晰了许多。
“快点！报名处那边需要紧急抢修！”
“听说贤者出手了！”
“贤者？真的假的？不是说只是学生会那边出了点小问题吗？”
“你管被贤者破坏的报名处叫小问题？！”
秋梦趴在窗沿上，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贤者……还有大贤者什么的吗？”
她本想再听得仔细些，可下面的人实在太吵，根本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学生喊：“快点！听人说有战斗！”
另一个学生惊呼：“什么？！两名贤者打起来了？还有这种事？！”
第三个学生立刻反驳：“别瞎说，是报名处炸了一面墙！”
第四个学生也不甘示弱：“你才别瞎说！明明是贤者打架破坏了整个地下试验场！”
“……”
秋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这群人都在说啥跟啥……”
她缩回房间，试图关上窗。
可窗户才合上一半，下面又传来一句更大声的呼喊：
“我听说是通缉犯混进学院了！！！！”
“还有虫子！特别多虫子！！”
“谁家好人考试还会出虫灾啊！”
秋梦的手停了一下。
“通缉犯？虫子？”
她有点想继续听。
但下一秒，两个学生又开始争论到底是贤者把报名处拆了，还是因为特殊情况导致报名处爆炸的两小儿辩日。
秋梦终于啪的一声关上窗户。
“何意味……算了……”
她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床边。
本来她还想借着夜晚安静下来，认真思考自己明天到底该怎么通过入学考核。结果窗外这一通混乱，反而让她更加紧张了。
报名处那边在紧急维修，那明天的考试真的还能正常进行吗？
{难道说……维林德罗斯的魔导学院，是一个问题儿童云集的学校……？}
最后秋梦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考试说明册，开始继续阅读规则了。
“算了……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度过考试吧。”
她小声说道。
“不能让父母失望。”
{可是……我到底有什么优势呢……}。
就在她越想越沮丧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莎琳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马克杯，金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
“不错啦，小梦。”莎琳看了看窗户，“这里也就是间旅馆，隔音差一点很正常。”
秋梦抬头。
“妈妈，外面好吵。”
“等之后我们把赃……啊不对，把缴获的战利品卖掉，就买套房子住好不好呀？”
莎琳非常自然地把危险词汇吞回去，换了个听起来更体面的说法。
秋梦沉默了一下。
“唔哦……”
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吐槽那句话。
而莎琳走到桌边，把马克杯放下，随后从包里取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秋梦原本还在想考试的事，看到那个包裹后，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妈，那是什么……？”
莎琳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梦之前不是想玩袖弩吗？”
秋梦眼睛一下子亮了。
“已经做好了吗？！”
“嗯~稍微花了点时间。”
莎琳解开外层布料。
里面是一只皮革护手。
皮革本身有些旧，边缘磨损明显，却被重新打理过，秋梦一眼便看出来，那不是新做的东西，而是莎琳以前用过的护具。
让她感觉奇特的是护手内侧加装的那套袖弩结构。
这套结构特殊，中心有着四枚小型魔石镶嵌在弩身四角，分别散发着红、蓝、青、黄四种淡淡光芒。内侧还有一个细小齿轮，只要轻轻转动，便能切换不同魔石对应的元素附着。
“唔嗯……？”
秋梦凑近观察，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是魔导袖弩？”
“差不多。”莎琳把护手递给她，“虽然有点耍小聪明吧……但魔导学院里也有物理体系的课程。妈妈特制的袖弩，应该能让小梦比较轻松地应付考试哦。”
秋梦接过护手，小心翼翼戴在手上。
“这难道不算作弊吗？”
她抬起头，有些心虚地问。
莎琳想了想。
“这倒不会算作弊……只是有点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也很严重吧！”
“能通过考试不就行了吗……现实的战斗可不会管会不会胜之不武呢~！”
莎琳说得理直气壮。
秋梦看了看袖弩，又看了看母亲那张微笑的脸。
最后，她非常诚实地选择了接受。
“唔嗯！谢谢妈妈！”
“不过，话说考试是怎么进行的呀？”
莎琳拉过椅子坐下，倚在扶手上看着天花板想着说道：
“如果参加魔法考试的话，一般都会有魔力检测环节。比如魔力量、属性亲和、基础术式构筑、魔力稳定性之类的。”
秋梦的表情逐渐凝固。
“不过，对小梦来说，这些会比较困难吧？毕竟小梦目前还没法好好使用魔法呢……”
“……嗯。”
之后，莎琳低下头托着自己的脸。
“如果报名物理系的话，应该会测试战斗能力。”
“战斗能力啊……”
秋梦低头看着手上的袖弩。
“那只好去报名物理系了吧……”
她说着说着便因为没有自信低下了头。
莎琳轻轻眨了眨眼。
“不过，我还是觉得小梦可以去念念书。比如艺术学院、音乐学院之类的？”
秋梦抬头。
“那些东西的话……”
她想了想自己对绘画、乐器、文学创作的水平。
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莎琳抬起头又想了想说道：
“文学院呢？”
“妈妈，我不觉得我能靠写作文拯救人生。”
“那……战术学院呢？”
秋梦一怔。
“嗯？”
“主要学习治理、战术和策略，之后可以去当军师之类的。”莎琳说道，“不太依赖直接战斗能力，也不一定要求强大的魔法天赋。”
“军师……”
秋梦下意识重复这个词，她本能地想说自己不合适。
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和冰魔导师交手时，自己确实有过一些判断。虽然那里面有运气，也有别人兜底，但至少在那个瞬间，她并不是完全没用。
也许，只有一点点。
非常微弱的一点点。
但确实存在。
{我真的有那样的天赋吗……}
她在心里小声问自己。
莎琳注意到她的犹豫，微微倾身。
“唔？小梦对战术感兴趣吗？”
“不太清楚……”
“那小梦想考哪一所学院呢？还是物理系吗？”
秋梦还没回答，房门再一次被推开。
丹特走了进来。
“物理系？”
他看向秋梦，眉头一挑。
“不是吧，女儿，你去物理系，真的假的？”
秋梦有些不服气。
“怎么了嘛？”
“你真不怕被打成残废吗？”
“……”
“残……残废吗……”
丹特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倒是难得认真了些。
“女儿，你拿不动剑。暗杀者这种路子，也不是套个袖弩就能走的。真正的暗杀者要有足够强的魔法天赋、身法、爆发力和判断力。尤其在这种学院里，能进物理系的人，未必都是只会挥剑的笨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很多人一拳下来，你连躲都躲不开。”
秋梦沉默了。
丹特继续说道：
“你真指望靠着弓弩，打赢一群从小练剑的练家子？”
秋梦刚想张开嘴反驳，她就想起了丹特之前徒手接住长枪的样子。
那一瞬间的速度与反应，完全不亚于上一世动作电影里那些夸张镜头。
若要用武士刀切开子弹来形容，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她低下头。
“确实……”
莎琳轻轻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丹特看着女儿，随后语气放慢对着秋梦说道：
“我和你妈都觉得，你作为文职会更好一点。”
“那我还就只能当军师是吧……”
“看你自己。”
“那就学战术吧……”
秋梦这句话说出口时，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底气。
丹特点了点头。
“如果学习战术，魔力要求没那么高，战斗考核也只是看基础应对能力，不会让你真和怪物肉搏。只不过……”
秋梦抬头。
“只不过？”
“当战术系的学生，大多数时间都得读书。光战术理论，大概要读两年左右。”
“……”
秋梦的表情瞬间失去光彩。
她想到上一世看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死记硬背的场景了。
“女儿，你肯定得上学。可你得在战斗和文书里自己选。”
房间里安静下来。
秋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忽然感到迷茫。
未来的人生，到底该怎么决定？
一直待在后方，成为某个安全位置上的人？
还是走出去，去看这个世界而不是跟上一世一样在电视和书里看着世界？
可人生只有一次。
就算她经历了转生，也不代表这种奇迹可以再来第二遍。
她想让父母放心。
也不想让他们失望。
可是，若只是因为害怕失败，就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全都压下去，那样真的不会后悔吗？
秋梦用另一只手握紧了手腕上的袖弩。
旧皮革带着母亲身上的气息，温暖而真实。
她抬起头。
“我决定了。”
丹特和莎琳同时看向她。
秋梦深吸一口气。
“我就去物理系吧！”
丹特：“……”
莎琳：“……”
莎琳正好喝水，差点被呛到。
丹特一脸不可思议。
“女儿，你怎么又变了？”
“我没变。”秋梦鼓起脸，“我只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我还是更想自己去看看这个世界。”
她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如果一直躲在后面，只是因为害怕被打倒，就选择一条看起来比较安全的路……那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莎琳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副快要被抛弃的小动物表情。
“难道小梦不想保护妈妈了吗……？”
秋梦被问得一愣。
“可是当军师又怎么保护妈妈啊……”
丹特看着莎琳撒娇的样子，表情越来越难绷。
{算了……不说了，再说我又要被拷打了}
莎琳又问：
“那你说要自己一个人去外面看，不带着妈妈了吗？”
“妈妈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啊。”
秋梦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是说旅行啦。”
莎琳愣住。
“哦……原来是旅行吗！”
秋梦看着母亲那一瞬间的反应，忽然产生了一个有点可怕的猜想。
妈妈刚才该不会以为自己要一个人离家出走吧？
还是说……
她想跟着一起当学生？
想到后者，秋梦背后一凉。
“唔咦……”
莎琳歪头。
“小梦？”
“没、没事。”
秋梦立刻摇头，她决定不要深究母亲刚才到底想到了哪里。
再问下去，恐怕会引出更可怕的答案。
“总之，现在还是先关注眼前吧。”
秋梦看向桌上的考试说明册。
“我可是连考试都还没过呢。”
丹特点头。
“那女儿你可得好好认真学习。”
莎琳也收起玩笑，伸手摸了摸秋梦的头。
“既然小梦决定了，那妈妈会支持你的。”
秋梦抬头看她。
“真的？”
“真的。”莎琳微笑，“不过考试该准备还是要准备。袖弩只能帮你一部分，真正上场的时候，还是得靠你自己判断。”
“嗯。”
秋梦点头，之后她拿起学院发放的基础魔法理论书，打算在明天考试开始前再学点东西。
半个小时后。
秋梦合上书，她面如死灰看着书籍，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些真的有用吗……”
这本教材的内容从第一页开始，就在讲如何画出稳定法阵。
而第二章主要讲的是魔力注入的角度与节奏，第三章讲不同元素流向对核心回路的影响，第四章则要求学生通过实际魔力感应判断法阵是否闭合。
{问题来了，我没有魔力……那我该怎么判断法阵成不成立？}
秋梦盯着书页，感觉这都是啥跟啥啊，为什么连个公式和推导理论都没有，而且都没有魔石做理论参考的……
“如果能有其他能够验证法阵的方式就好了……”
莎琳已经在旁边整理战利品，丹特则检查明天可能要用到的路线和报名文件。两人都没有打扰她。
但是对秋梦来说这个太折磨了，根本看不下去。
眼皮越来越重。
“算了……”
她把书放到床头。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她钻进被子里，抱住枕头。
窗外的喧闹声已经逐渐远去，旅馆恢复了夜晚该有的安静。
吵闹的声音终于结束了，这下子可以睡觉了。
她摘下了袖弩放在了床边。
“至少……这样做不会后悔吧……”
然后，她终于睡着了。
而在另一边的学生会却只能一直在忙着修报名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