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室内,韦尔纳盯着桌面上层层叠叠的报告、巡逻记录和事故说明,陷入了很久的沉默,无奈叹口气后缓缓把视线移向沙发。
沙发上,红色头发的少女还在睡着觉。
她睡得并不算太好。
琉娜的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而韦尔纳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桌上那堆文件。
“所以……”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小艾,你到底是从哪里把这位小姐带回来的?”
站在窗边的艾露薇偏了偏头,冰蓝色长发从她的肩侧滑下。她身后龙尾轻轻一摆后说道:
“学校不远处的森林。”
“森林?”
“嗯。我看见有人放烟花,于是过去看看。”
韦尔纳扶了扶额。
“然后你就捡回来了一个人?”
“看起来是这样。”
“看起来是这样……吗……”
韦尔纳重复了一遍,眼角微微抽动。
他看着沙发上的少女,脑中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塔特·卡佩。
边境伯爵。
那位伯爵曾经和学院方面有过不少往来,虽然不算亲密,却也不是完全陌生的人物。
尤其是韦尔纳的导师们偶尔会提起那位伯爵,会说他固执,但是他绝对不会干一些背叛国家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睡得昏昏沉沉的红发少女,却被审判庭盯上了,还是太奇怪了。
韦尔纳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晃了晃琉娜的肩膀。
“琉娜小姐?醒醒。”
少女没有反应。
韦尔纳沉默片刻,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这一下终于有效。
琉娜睫毛抖了抖,喉间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唔……”
她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茫然,然后一点点聚焦。看见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以及面前陌生又温和的青年时,她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猛地坐起身。
“啊……!”
艾露薇站在旁边,平静地说道:
“醒了。”
韦尔纳也松了口气。
“总算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琉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手臂。
过了几秒后,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身体虽然疲惫,却没有先前那种被魔素阻断后的胸闷感。
“我……还好。”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青年,脸随即有些红。
“谢谢你们的治疗……”
艾露薇微微眯眼。
“确定没有生病吗,怎么脸那么红?”
“应该……没有吧?”
琉娜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哪里。
窗外能看见学院建筑的尖塔,洁白的石墙和蓝色的屋顶,远处还隐约传来学生走动与钟声回荡。
{……罗莎!}
这个名字一闪过脑海,琉娜的表情立刻变了。
韦尔纳注意到她的眼神,语气放轻了一些。
“那么,可以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学院不远处的森林里?”
他顿了顿。
“塔特的女儿……琉娜小姐。”
“我……”
琉娜张了张嘴。
声音还没出来,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哭够了。
韦尔纳有些意外,连忙取出手帕递过去。
“怎么哭了?先别急,慢慢说。”
琉娜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眼角,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她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
“我和我的女仆……被人追杀了。”
学生会室内安静下来。
塞拉菲原本靠在门边,这时也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
“追杀?”
“嗯……”
琉娜深吸一口气,努力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边境小镇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狩猎季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在狩猎小屋里准备箭矢。可是就在那天夜里,小镇突然间遭到了袭击。”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抓紧了手帕。
“要塞被炸毁,矿洞也被他们炸了,没过多久居民区就被烧了,甚至……甚至就连狩猎小屋都被那群人拆了。然后,在我们找到父…父亲的时候……他就死在喷泉那边了……。”
“塔特死了?!”
韦尔纳的表情终于彻底沉下去。
琉娜点了点头。
“我亲眼看见了。”
琉娜继续说道:
“我没办法留在那里。父亲已经不在了,跟家里守卫的通讯也断了,我只能和罗莎一起离开边境,想来维林德罗斯找我的母亲。”
“罗莎?”
“我的贴身女仆,也是我的护卫。”
琉娜抬头看向艾露薇,眼中又浮起痛色。
“我们在森林里遇到了一个扛着十字架的少女。她说我们要被审判,让我放下武器。我拒绝之后,她拿出一种叫神谕的卷轴,说我违抗神谕,然后我就被封住了魔力。”
塞拉菲轻轻啧了一声。
“神谕。”
韦尔纳低声道:
“和审判庭有关。”
“审判庭?”
琉娜看向他。
“那是什么?”
艾露薇淡淡开口:
“神谕选中的罪人。”
韦尔纳看了她一眼,随后向琉娜解释:
“审判庭是圣枢会下辖的特殊武装机构。简单来说,一旦他们盯上某个人,那个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琉娜的脸色白了几分。
“那个少女……很强。她能反弹伤害,还能用土魔法和风魔法。罗莎和她战斗了很久,最后斩杀了她。”
她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罗莎也受了重伤。她把对方的眼睛装到了自己身上,之后就因为反噬倒下了。我背着她找能救命的地方,找了好久后在一处被毁的营地里找到了烟花……实在没有办法才放烟花求救的。”
她看向艾露薇。
“后来的事……她也都看见了”
艾露薇点头。
“和我看到的情况一致。”
韦尔纳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
{似乎比占卜魔法预言到的边境小镇……还要麻烦呢。}
“看来,先前那批审判庭的人出现在维林德罗斯附近,确实是因为你。”
韦尔纳看向琉娜。
“琉娜小姐,你的处境很危险,随时可能被圣枢会的人收走。”
塞拉菲也点头。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艾露薇低声补充:
“很麻烦。”
琉娜咬住唇,努力忍住眼泪。
“那罗莎呢?”
韦尔纳看向艾露薇。
“小艾,你发现琉娜小姐的时候,有看见她的女仆吗?”
“看到了。”
“她在哪?”
艾露薇沉默了一下。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一起带走。她应该被审判庭的人带走了。”
琉娜的身体僵住了。
“不过……”
艾露薇略微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审判庭的人称她为适格者。”
“适格者?”
塞拉菲皱眉。
“因为那只眼睛吗?”
韦尔纳叹了一口气。
“琉娜小姐,很不幸地告诉你,如果按照小艾的说法,你的女仆大概率没有死。”
“她还活着?”
琉娜几乎立刻抬起头。
“我不能保证。”
艾露薇回答得干脆。
随后韦尔纳也开始分析起来。
“审判庭对所谓适格者的态度,我不敢妄下判断。她可能会被治疗,也可能会被改造,甚至将来可能以审判庭成员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
琉娜猛地握紧手帕。
“罗莎不会这样的!”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大。
学生会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韦尔纳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头。
琉娜低下头,声音哽咽。
“不过……只要还活着,我们就有机会救出她对吧……?”
“你的女仆叫罗莎,对吧?”
“嗯。”
“好,我记住了。”
韦尔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夕阳已经落到学院屋顶后方,霞光洒在学生会室的地板上。
他本来想了解完情况直接送她离开魔导学院的,可想到眼前情况,又觉得送她走会有更大的麻烦。
于是他轻咳一声。
“那么,琉娜小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琉娜抬起头。
那双绿色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可眼神却不再只是茫然。
“我想留在这里。”
艾露薇问:
“加入学院?”
“嗯。”
琉娜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凭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父亲死了,罗莎被带走,我连自己为什么被追杀都没弄清楚。可是如果我一直只是逃跑,就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想变强……!”
艾露薇点头。
“很不错的想法。”
韦尔纳看向塞拉菲。
“拉菲,你认为呢?”
塞拉菲耸了耸肩。
“留着就留着。但是她得改变一下样貌。不然第二天就会被抓走。”
“确实。”
韦尔纳摩挲着下巴。
{红发绿眼还好……但如果她把自己的名字报出去,那可真是会被那群老东西抓去审问的}
“都同意的话,我也没有意见。”韦尔纳说道,“但流程还是要走,琉娜小姐,我不会给你开小灶。要在学院里生活下去,还是得看你自己的努力。”
琉娜点头。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很好。”
韦尔纳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又看了一眼门口。
“咳咳。不过这次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报名处吧。”
塞拉菲挑眉。
“会长,你不是不想处理文件吧?”
韦尔纳表情不变。
“当然不是。”
塞拉菲在心里默默吐槽:
{胡说……你分明就是吧!!}
艾露薇伸手摸了摸琉娜的头。
“我也去。毕竟人是我带回来的,要多注意一下。”
塞拉菲叹气。
“那我也跟着吧。总觉得放你们两个过去,会有别的麻烦。”
事实证明,塞拉菲的预感相当准确。
学院报名处比学生会室更混乱。
由于边境事件和新生招募期撞在一起,整个大厅的桌子上都堆满了各种档案。有的学生还在搬着登记簿来回奔走,导师们低声商议,负责接待的人一边核对身份,一边回答排队者的问题。
“下一位!”
“入学申请表在左边!”
“证件丢失请去临时审核窗口,不要堵在主柜台!”
琉娜跟在韦尔纳身后,但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打量四周。
{呜哇……比故乡的学校厉害多了诶!}
在琉娜的印象里小镇的学校一般只是教一些礼仪、狩猎和基础魔法。
而维林德罗斯的学校,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城市学院。墙面刻着防御符文,天花板悬浮着魔导灯,走廊尽头还能看见自动移动的书柜和负责清洁的小型魔偶。
{如果罗莎还在的话就好了……}
就在这时,琉娜发现柜台下方伸出一只手放在桌子上,之后一名蓝发少女拿着档案夹站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
塞拉菲回答得非常简短。
“拉人报名。”
艾露薇指向琉娜。
“报名。这位同学。”
蓝发少女看向琉娜,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报名吗?请出示证件~”
琉娜愣住。
“诶?证件?”
{完了……走的太急没带家族徽章……}
艾露薇歪了歪头。
“没有应该也没事吧?”
蓝发少女表情僵住。
“没有证件当然有事啊!!”
韦尔纳走上前,尽量用学生会长的可信度压住局面。
“说来话长。她的证件因为一些个人原因遗失了,后续会补上。能不能先让她入学?”
蓝发少女为难地看着他。
“可是会长,你也清楚吧?最近治安问题很严重。”
“嗯……”
韦尔纳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证件要怎么办来着?”
蓝发少女沉默了。
塞拉菲也沉默了。
艾露薇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表达“原来会长也有不知道的事”。
蓝发少女无奈道:
“需要圣枢会的人审核后才会发。”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
让被审判庭追杀的人去找圣枢会审核证件。
这大概就像让被狼追的兔子去狼窝门口办临时通行证。
韦尔纳扶额。
“手续之后会补。现在我时间有点紧,能不能先破例一下?”
蓝发少女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气。
“行吧。”
她转身拿出一本入学申请表,放到柜台上。
“让她填一下。”
韦尔纳把申请表递给琉娜。
“填吧。”
“谢谢。”
琉娜握住笔,视线落在姓名栏上,手却停住了。
现在用本名是不可能的。
但完全换一个名字,母亲又未必能认出她。
她需要一个既能藏住身份,又能让母亲看懂的名字。
可是就在她还没想好时,柜台后的蓝发少女忽然皱起眉。
“等一下。”
她从旁边抽出一份圣枢会通缉名单。
“你……”
琉娜心头一紧。
塞拉菲立刻上前半步。
“怎么了?”
韦尔纳压低声音。
“小点声。”
蓝发少女却已经瞪大眼睛,看向几人的眼神从疑惑变成惊恐。
“你们要干嘛?!”
艾露薇淡淡回答:
“看看你。”
塞拉菲也默默站到一旁,像是不经意地挡住了她伸向警报按钮的角度。
蓝发少女脸色更白,手指已经摸到了柜台后方。
“我告诉你们啊!学生会也不能私藏犯人!”
“先别急。”
韦尔纳抬手,想要用占卜术判断眼下的运势。
结果显示:运气不错。
下一秒,地面缝隙里钻出了大量蛇影。
韦尔纳:“……?这叫运气不错吗??”
所谓运气不错,大概是指今天他们至少不会立刻死在这里。
棕色雾气从大厅四周弥漫开来。
一种潮湿并且腐烂的气息迅速扩散开来。报名处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下去,随后爆发出惊慌的尖叫。
狮子从雾里迈出了它的前爪。
随后便是蝎子从雾里顺着墙根爬了出来。
之后还出现了蜈蚣、黑山羊以及狼这些动物。
蓝发少女脸色惨白。
“是……是贤者大人!”
雾中走出一名披着棕色贤者斗篷的女子。
她斗篷内侧露出被虫蛀坏的校服,袖口里有蛇、蜈蚣、毒蝎不断游动。
而它们像构成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轻轻扭动。
韦尔纳严肃的看着前面的人。
{万兽贤者么……}
琉娜本能地后退一步,躲到艾露薇身后。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来者不善。
万兽贤者拔出一柄被腐蚀气息缠绕的剑,剑尖直指琉娜。
“让开。”
艾露薇没有动。
“我要是不让呢?”
下一瞬,腐化剑锋斩下。
艾露薇龙尾一扫,鳞甲与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那一击被挡了下来,可龙尾鳞片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黑痕。
塞拉菲倒吸一口气。
“嘶……这把剑很危险啊。”
万兽贤者冷冷看着她们。
“学生会的人,为什么要包庇通缉犯?”
艾露薇问:
“什么通缉犯?”
“被审判庭通缉的人。”
塞拉菲皱眉。
“事情先说清楚再出手吧。”
“没有必要。”
万兽贤者的袖口忽然鼓起,两条巨蟒的头从其中探出,带着腥风扑向琉娜。
韦尔纳终于冲了出去。
“等一下!”
他的身影像提前知道蛇咬会落向何处一般,连续两次侧身避开攻击。
圆环状武器从他掌中飞出,划出银色弧线,切向巨蟒与万兽贤者之间。
环刃直接横扫过去,万兽贤者看清楚攻击后用腐化长剑弹开环刃,并后退了三步。
韦尔纳站在她与琉娜之间,神情少见地严肃。
“可以好好谈谈吗?”
“韦尔纳。”
万兽贤者眼神阴冷。
“你不打算当下一任贤者了吗?”
“我不想和您战斗。”
“那就让开。”
“做不到……!”
话音落下,万兽贤者动了。
腐化剑刃一瞬间刺出十数道残影。韦尔纳凭借预知魔法挡住前几击,可对方速度太快,攻击轨迹又夹杂毒雾与兽影干扰。他的预知因为他体力的缘故,变得不再稳定。
第七次突刺击中他的肩膀。
麻痹毒素瞬间扩散。
韦尔纳脸色一白,身体动作明显迟缓。
“怎么……”
他后撤半步,却又被一剑击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万兽贤者重新看向琉娜。
艾露薇拔剑。
冰蓝色魔力沿着剑身攀升,她一步踏出,剑锋与万兽贤者的腐化长剑撞在一起。冰花爆裂,电流般的魔力震荡开来,短暂打断了对方攻势。
塞拉菲抬手丢出两发火球。
琉娜也想拔出魔导手枪,却发现自己先前消耗过大,枪身魔力回路正在冷却,根本无法连续使用。
“为什么……会这样!!”
她咬牙后退。
万兽贤者抬手,地面出现棕色法阵。
一条巨大的百足虫从法阵里钻出,硬生生挡住艾露薇的冰剑。
艾露薇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现在的人类……都这么变态吗?”
塞拉菲用余光看了一下她的情况,之后便用强光魔法震散迎面扑来的马蜂群。艾露薇趁机挥剑,将一片蜂群切成冰晶碎末。
可是她们仍旧慢了一步。
万兽贤者落地,开始蓄力。
报名处上方凝聚出巨大的棕色魔力旋涡。蚂蚁、蟑螂、蜗牛与更多爬虫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够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下一瞬,万兽贤者的头被一只手按住,狠狠砸进地面。
轰!
烟尘炸开。
纯白色长发在烟雾中轻轻扬起。
一名少女站在万兽贤者身旁,右手握着神官杖,身上却披着贤者斗篷。她只是抬了抬手,地面便爆裂出七根扭曲长枪,将万兽贤者牢牢压制在原地。
塞拉菲立刻认出了她。
裁定贤者。
“想拆了入学处吗?”
裁定贤者的声音不大,却让整片混乱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万兽贤者低着头,没有立刻反驳。
塞拉菲低声嘀咕:
“又惊动到了一个不得了的……”
裁定贤者看向琉娜。
“说说看吧,让我确认一下,神明会不会治罪。”
她取出一柄螺旋匕首,指尖一转,匕首便飞向琉娜。
琉娜甚至来不及躲。
匕首刺入她右臂。
“?!”
艾露薇眼神一冷,却没有立刻动手。
螺旋匕首没有扩散黑光,也没有发出代表罪责的鸣响,只是静静插在琉娜手臂上。
万兽贤者看见结果,沉默了。
裁定贤者淡淡道:
“看起来,是审判庭刻意做的标记。”
塞拉菲松了口气。
“还好。”
琉娜看向万兽贤者,怒气终于压不住。
“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塞拉菲赶紧扶额。
“喂,别这个时候挑衅贤者啊……”
韦尔纳被麻痹毒折腾得脸色发白,却还是艰难开口:
“老师……”
裁定贤者看了他一眼。
“你看看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
琉娜打断他们,小心翼翼举起右臂。
“我不是想打扰你们几位,但是这东西要插到什么时候?”
裁定贤者抬手。
背后浮现出一面巨大的轮盘。
轮盘转动,发出清脆鸣响。柔和白光扩散开来,韦尔纳体内的麻痹毒被迅速压制,艾露薇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恢复,连琉娜右臂被匕首刺中的伤都止住了血。
匕首飞回裁定贤者手中。
“出了事,我担着。”
她看向韦尔纳。
“下次不准再干这种蠢事。”
韦尔纳低下头。
“我明白了。”
这件麻烦事马上就要结束,大家都可以休息一下的时候,琉娜走到万兽贤者面前,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愤怒。
“今天这笔账你要怎么算?差点一个无辜的人就死在你手上。”
塞拉菲嘴角一抽。
“这傻姑娘上前干嘛呀……”
下一秒,万兽贤者伸手掐住琉娜的咽喉。
“你……蹬鼻子上脸。”
塞拉菲:“……”
韦尔纳:“怎么又……”
细小的蜈蚣从万兽贤者袖口涌出,沿着琉娜裙摆与衣料缝隙钻入,狠狠咬在她腰腹与腿侧。毒性迅速扩散,琉娜的身体瞬间一僵,脸色从苍白变成不正常的潮红。
“够了!”
裁定贤者一步上前,干脆利落地用手刀击中万兽贤者后颈。
万兽贤者当场昏了过去。
虫群也随之退散。
琉娜扶着墙,勉强站稳。
“这个混蛋……”
她话还没说完,膝盖便一软,跪倒在地。
艾露薇立刻上前查看。
“没事吧?”
“有点……晕……”
琉娜的声音变得虚弱。毒素让她全身发麻,体温却不断在持续上升。
塞拉菲试着用光魔法治疗,发现也没啥效果。
艾露薇释放冰魔法替她缓解。
琉娜稍微清醒了一点,却还是咬牙道:
“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塞拉菲无语地看着她。
“你说呢?你上前惹她干嘛?”
“我打小就比较记仇……”
“记仇也不是现在记。”
塞拉菲叹了口气。
“没人会因为一个普通人,甚至可能是潜在罪犯的人,去追究一名贤者的责任。哪怕你真的要报仇,也别这么快。至少等你不会被人一只手掐住脖子的时候再说。”
艾露薇轻轻敲了敲琉娜的头。
“鲁莽。”
琉娜想反驳。
可疲惫、毒素、失去亲人的悲痛和连续奔逃带来的消耗终于一并压了上来。
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韦尔纳看着昏迷的琉娜,沉默了几秒。
“话说……”
塞拉菲问:
“会长怎么说?”
“我们最开始,不是要给她办入学吗?”
裁定贤者看了一眼琉娜,又看向韦尔纳。
“把这人找个宿舍扔过去。”
韦尔纳无奈的摊了摊手。
“好的,老师。”
“让她老实点,别整这些没用的。”
“明白。”
裁定贤者又补了一句:
“这种贵族没必要给她开后门。送去新生测试,让她一起历练。”
韦尔纳抱起琉娜的动作顿了一下。
“啊……?啊,好的。”
他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红发少女,心情复杂。
这位伯爵小姐,刚失去父亲,女仆被审判庭带走,自己被通缉,入学第一天又得罪了万兽贤者。
然后还要参加新生测试。
韦尔纳只能在心里默默评价一句:
琉娜小姐的人生,真是从今晚开始就不打算做人了。
塞拉菲叹了口气。
“这孩子……完全没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学院磨难啊。”
艾露薇看了看琉娜,尾巴轻轻摆动。
“那她很快会经历了。”
——
而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梦旅旅馆里。
秋梦一家已经安顿好了行李。
莎琳把从山匪营地搜刮来的战利品分门别类摆好,丹特则坐在桌边检查武器与绷带。
秋梦趴在床上,翻着从旅馆老板那里借来的学院介绍册。
封面上写着一行漂亮的花体字。
维林德罗斯魔导学院——新生考试说明。
她翻开第一页,看见密密麻麻的测试项目,忍不住小声嘀咕:
“唔…入学还要考试啊……”
莎琳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
“当然啦,小梦。大城市的学院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
“可是……我连魔法都不会。”
“没关系。”
“真的?”
莎琳想了想。
“反正你还有我们。”
丹特在旁边补充:
“再不济,你还有运气。”
秋梦沉默了一下。
她觉得父亲这句话完全没有安慰到她。
窗外,维林德罗斯的运河静静流淌。
学院钟声在远处敲响,送来夜幕降临前最后一段余音,两名目的不同的少女最终交汇在同一座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