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魔导学院学生会室内。
水晶球发出了一些声音，它在学生会室里回荡，让正在批文件的韦尔纳直接看了过去。
“……嗯？”
韦尔纳向旁边看了过去。
桌上的水晶球正闪烁着不安定的蓝白光芒，内部雾气翻涌，而且伴有魔素的干扰导致画面并不清晰。
他皱着眉，将手掌按上去。
下一秒，球体内浮现出野外试炼场的画面。
画面显示的位置，是考场西北部。
那片区域原本属于相对低危的外围林地，按理说，物理系新生只要不脑袋发热去招惹大型魔兽，就算打不过，也能利用学院的徽章发出求救讯号。
可是这群人死的都很奇怪，明明周围没有任何战斗痕迹，可他们却死了。
韦尔纳盯着画面看了几秒，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发现那些人死于被攻击脊椎和咽喉。
他们脖子上的刀口不深不浅，而且专门避开了会导致魔力回路大面积崩坏的位置。
{他们被刻意保留了魔力回路……？这是为什么……}
韦尔纳按了按眉心。
{啧…这可不像学生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继续拨动画面。
水晶球视角沿着试炼场移动，很快转到大湖附近。
那片区域的影像相当混乱，大量紫红色的尘埃飘在周围。
特别是湖边旧营地，那里的一部分树木和建筑都被某种力量切除过了。
韦尔纳沉默片刻。
然后，他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这都快到中午了……有点饿。”
韦尔纳一边盯着水晶球，一边站起身，开始在学生会室里寻找能吃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抽屉，随后伸出手打开后发现是空的。
之后他想了想塞拉菲的工位抽屉里。
大概率只有保养剑和枪的工具，再不然就是排班表之类的东西。
最后，他看向了艾露薇的办公桌。
她的桌面一直打理的很好，文件都被分门别类的放在档案柜里。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偷偷藏好吃的吧~}
他蹲下身，轻轻拉开下方抽屉。
里面有一个布丁，还配着小银勺。
韦尔纳的眼睛亮了。
他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果然，小艾又偷偷藏好吃的了~}
他迅速拿走其中一个，关上抽屉，坐回自己的位置，撕开包装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塞进了嘴里。
第一口下去，韦尔纳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
“果然还是要吃东西，脑子才舒服嘛。”
他一边吃，一边继续盯着水晶球。
就在这时，通讯魔法亮了。
卢西恩的声音从水晶球另一端传来，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懒散。
“看见刚才的画面了么？”
韦尔纳含着一口布丁，含糊回答：
“看见了，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那些孩子全死了。”
卢西恩的声音依旧轻飘飘。
“现在也不知道还剩多少人，而且可能还有其他种族的人在后面动手。”
韦尔纳咽下布丁。
“所以？”
“所以啊……”
“往届这帮小崽子也没出过这种事，更别说一个区域全死光了。场地里莫不是混进了什么怪东西？这严重损害我的摸鱼质量。”
韦尔纳沉默了一秒。
“那你就不考虑我的摸鱼质量吗？”
他又挖了一勺布丁。
“况且我也是伤员。虽然身上的伤好了，但心里的伤还没缓过来。”
“你去探查一下。”
卢西恩说。
“知道个大概，回来报告。”
“为什么你不去？”
“因为啊，我要专心我的——关于学生野外生存训练能力评估的教学研究。”
“那不就是看别人考试，自己摸鱼吗？”
“以及，野外场地对于环境气味传播程度的实地考察。”
“还有——那不是烧烤吗？！给我留一份……！你在哪！”
“加油哦~”
通讯断了。
韦尔纳看着已经沉寂的水晶球，以一种很慢的速度，叹了口气。
他将碗底最后一点布丁舀干净，随后看着那个空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艾露薇回来之后，发现她的布丁消失了，会闹出很多麻烦。
韦尔纳看着手里的空布丁杯，短暂思考后，做出了一个学生会长不该做、但人类本能会做的选择。
甩锅。
他走到塞拉菲的工位旁，把空杯子放了过去。
然后模仿塞拉菲的笔迹，写了一张小纸条。
——多谢款待。
韦尔纳看了看纸条。
“完美。”
他将纸条压在空杯下，披上外套，迅速离开学生会室。
希望小艾不知道是他干的。
当然，这种希望通常没有意义。
但人在犯罪之后，总需要一点心理慰藉。
在跑了一会之后，她到了档案馆的门外。
咚咚咚。
无人回应。
随后他开始加大力气敲门。
“老登，出来！”
韦尔纳压低声音喊道。
“在吃到烧烤之前，我是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的！”
而在门内的卢西恩确实听见了他的敲门。
{唉，这不学生会长吗，我不开门，气不气，反正我听不见~}
随后他反手用了静音魔法。
他心情很好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罐红茶。
那是魔王以前送给他的。
罐子上的封印极其精密，据说能让茶叶保持二十五年不变质。
卢西恩打开罐盖，茶香立刻飘了出来，醇厚，同时带着一点点独特的果香。
“这茶啊。”
他愉快地往茶壶里倒茶叶。
“十分地美味！”
门外。
韦尔纳还在敲。
敲到最后，他终于急了。
{难道真要让自己飞几十公里去试炼场……这不公平！！}
“老登！再不开门我就破门了！”
门内没有半点反应。
韦尔纳后退两步，立刻助跑一脚踹了过去。
一记漂亮到足以写入物理系教材反面案例的雷霆飞踢，正中档案馆的雷霆大门，然后给自己踢到雷霆肌肉拉伤。
砰！
门没开。
韦尔纳捂着脚落地。
“诶呦！”
门内，卢西恩正在吹口哨泡茶。
“需要匠心工艺泡制。”
韦尔纳脸色铁青，发现这扇门怎么这么硬。
他抽出环刃立刻运用魔力附魔了刀刃。
“和你的大门说再见吧！”
轰！
档案馆的大门被劈开了，强大的力量甚至吹飞了许多木片。
符文碎屑和隔音结界的残余光点一起飞散。
卢西恩端着茶杯，缓缓转头。
他看着被劈开的门随后抿了一口茶。
韦尔纳提着环刃走了进去。
“装听不见是吧？”
卢西恩看了看门，又看了看他。
“赔偿费，记你学费上。”
“那不重要！！”
韦尔纳目光越过卢西恩，落在桌上的茶壶。
他立刻警觉起来。
“烧烤在哪？你是不是偷吃完了？！”
卢西恩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壶，又看了看韦尔纳。
“什么叫偷吃，而且……你怎么还不去干活？”
韦尔纳收起武器，坐在椅子上。
“你不送我过去我怎么干活，那边好远的！”
随后韦尔纳正色道：
“而且……刚刚开门有很香的茶，给我喝一口！”
卢西恩露出嫌弃表情。
{啧，我可不想和男人间接接吻……}
“你那是什么表情？”
韦尔纳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嫌弃。
卢西恩想了想，还是从旁边拿出新杯子，倒入茶叶。
{算了，反正门都要他赔，一杯红茶又算什么。}
“自己拿走，到时候到地方自己找点水泡去。”
可是韦尔纳却不惯着，他立刻伸手一把拿走了茶壶并且转身就跑。
“？？？？”
韦尔纳的动作异常的迅速，转眼间便已经冲到门口。
“嗯？”
下一秒，卢西恩抬手。
空间波纹亮起。
韦尔纳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只从空间裂隙里伸出的手抓了回来。
卢西恩满脸黑线地看着他。
韦尔纳也很不满。
“这可是我摸到的！！”
他居然没偷到那么好的茶。
可卢西恩露出了皮笑肉不笑一般的表情盯着他。
“走好吧您嘞。”
韦尔纳听见响指声之后发现脚下出现了一个传送魔法阵。
之后他整个人被丢去了森林里，甚至连一口茶都没喝到。
卢西恩拍了拍手，刚准备重新泡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卢西恩先生。”
卢西恩全身抖了一下。
他慢慢转头。
身后站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
白胡须垂到胸前，眼神慈祥，手里还握着一根古铜色的法杖。
可在那份慈祥之下，压着足以让整个学院教师集体安静的威严。
卢西恩立刻搓着手，露出谄媚微笑。
“哎呀~院长大人诸事缠身，怎么有空来找咱啊？”
学院长捋着胡须，看了一眼破碎的大门。
“说说看，这个门，是怎么回事？”
卢西恩叹了口气，露出了自己像是刚刚被人诈骗一样的痛苦神情。
“这……这是韦尔纳干的。他来找我要进入森林的探查请求，他的情绪有点激动，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直接把门弄坏了。”
学院长笑眯眯地看着他。
“哦？他可不会随便拆门。你干了些什么呢？”
“我当时正在很努力的整理档案。”
卢西恩一脸正直。
“因为太专心了，根本没听见发生了什么事”
学院长继续捋着胡须，盯着卢西恩。
“他可是我选出来的孩子。品德和能力都很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选出来的孩子很粗鲁？”
“院长怎么可能粗鲁呢？年轻人嘛，有时候莽撞点正常。”
“那么。”
学院长缓缓说道。
“这扇门的修理费，想必卢西恩先生也很愿意承担，对吧？”
卢西恩的笑容一僵。
“那个，院长，我还有档案和训练清单要看，就先回去了。门的事，我会找韦尔纳好好训斥的。”
他说完，直接开了一扇传送门。
学院长看着他消失的位置，轻轻叹气。
“这家伙可真是的。”
他低头看了眼碎成两截的大门。
“之后从他的工资里扣吧。”
——
当卢西恩落地时，已经到了魔王城侧门，他看了看周围。
高耸的黑石城墙在远处沉默伫立，塔楼上悬挂着深紫色旗帜。
旗面被夜风吹起，露出古老魔族纹章。
{唉……还是跟之前一样啊，魔王大人真不知道请点人收拾一下吗？}
卢西恩拍了拍衣袖，从侧门进入。
他打开书房门时，魔王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她有着黑发黑瞳，跟人类别无二致的脸庞。
卢西恩盯着她看了两秒，心里忍不住嘀咕。
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魔王抬头。
“怎么了，卢卿？怎么突然来了？”
卢西恩立刻挺直腰背，一脸庄重。
“魔王大人，臣下来找点必须的东西。”
他微微欠身。
“魔王大人贵体安康，臣下就先去办事了。”
说完就想往库房走。
魔王放下书。
“等等。”
卢西恩脚步一顿。
魔王皱眉看着他。
“你怎么突然用紧急传送魔法？在人类世界生存出什么意外了吗？”
“没有。”
卢西恩非常坦然。
“只是弄坏了一扇门，被要赔偿。我不想付钱。”
魔王：“……”
她满脸黑线，一脸严肃的说道：
“你这样被学院长发现，不就又要破坏人魔关系了吗？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和平，你就想直接葬送了吗！”
“没事。”
卢西恩竖起大拇指，满脸自豪。
“学院长习惯了。这又不是第一次。”
“你至少也是个军师啊！”
魔王终于忍不住扶额。
“怎么自从战斗结束后……你就变成这样了？”
卢西恩沉默了一瞬。
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的战场。
当时他用毕生心血完成了一个能够施展最高阶黑魔法的魔导书，但是因为勇者太强，连10招都没撑下来就被他用剑劈了之后，他的人生理念就发生了微妙转变。
“什么军师啊，我现在可是人民教师。”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为了学生的前程发展，会不懈努力。也为了人魔和平而不断奋斗。”
魔王看着他。
完全不信。
不过，她没有继续追究这段废话，而是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卢西恩面前。
“那么，教师先生。”
她的声音低了些。
“人类和天翼族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卢西恩的表情也稍稍正经起来。
“这次测验，出现了超出常规的学生伤亡。”
他顿了顿。
“人类那边有一个十年战争时期的奇怪宝贝。天翼族那边……也有一个奇怪的家伙。”
魔王微微一怔。
“天翼族？”
“算不算天翼族，还有待考察。”
卢西恩摩挲着下巴，想起自己在高处看见的那团扭曲之物。
“至于那个奇怪宝贝，是一把手弩。”
他继续说道。
“靠魔石驱动。使用者没有魔力。她说是家里传下来的东西。”
“没有魔力的人类？”
魔王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凝重。
“是。原因未知。”
卢西恩抬眼看她。
“魔王大人知道些什么？”
魔王沉默片刻。
“理论上不太可能。”
她缓缓说道。
“这片大陆上的生命，只要在魔素环境中诞生，就不可能完全没有魔力。哪怕弱到几乎无法施法，也总会有一点回路反应。”
“除非——”
她顿了顿，而卢西恩眯起眼凝视着她。
“除非？”
“除非是从东大陆来的人。”
魔王转身看向窗外。
“东大陆的人修行方式与我们完全不同。他们不依赖魔素，甚至有些体系会排斥魔素。只是，两片大陆早已被暴风海域隔绝，海路被永恒风暴吞没，空路也没有安全航线。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有人过来。”
“东大陆那群仙师的后代？”
“也许吧。”
魔王摇头。
“只不过这可能性很低。”
卢西恩表面点头，脑子里却已经飘到别处。
比如去库房拿点什么配红茶。
比如魔王城有没有更好的点心。
比如能不能顺手再“借”一点保存罐。
魔王看着他那副眼神游离的样子，叹了口气。
“卢卿，你觉得呢？”
“臣下也不清楚。”
卢西恩立刻接上，仿佛刚才一直在认真听。
“不过她在学院，总会再接触。我也会积极寻找相关材料。”
他说着，顺势后退半步。
“那么，魔王大人，臣下就先去找必须物资了？”
魔王摆了摆手。
“算了，你去吧。”
随后，她像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小了些。
“还有，之后给我多带几本好看的书回来。”
卢西恩停下。
“要什么类型的？”
魔王目光微微偏开。
“……来点没看过的。”
“具体点？”
“比如，女孩子之间的友情……或者恋爱之类的书。”
她耳根微红。
“知道了，魔王大人——啊？”
卢西恩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看着她，但是被瞪了一眼。
“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
卢西恩低头行礼。
“臣下会照做。魔王大人有着，嗯，非常优雅的阅读品味。”
“先行告退。”
他说完，光速润去仓库。
一边跑，一边满头冷汗。
魔王怎么跟勇者打完之后，连看书口味都变了？
不行。
之后得找点解除精神干涉方面的魔法。
万一勇者那边让魔王留下了什么奇怪后遗症呢？
他来到仓库，翻找了一圈。
他看见一堆圣王国时期的小道具、旧书、饰品，以及一些封存得很好的衣物盒。角落里，还摆着一张相框。
卢西恩走过去，拿起相框。
照片上，是很多年前他们在黎明镇读书时期的照片。
那时候的约瑟夫尚未登位。
亚人也没被说是魔族。
而她也不是魔王。
她站在照片边缘，表情别扭，却没有离开。旁边是当年的卢西恩，还有几个早已不知去向的旧友。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世界会越来越好。
他们以为矛盾可以被化解。
“真是时过境迁啊。”
卢西恩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把照片放回原处。
魔王以前最讨厌这种东西。
现在却把它收得这么好。
这比她突然喜欢那类小说还令人难以适应。
卢西恩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开始找自己要的东西。
一些看起来能当“书籍交换礼物”的小道具。
最后，他看见旁边衣柜里放着几件精致的小礼服。
也许能拿去当参考。
毕竟魔王刚才的要求比较抽象，他需要判断她如今的审美是否已经严重偏移。
“算了，拿点参照物吧。”
他自言自语。
“魔王应该不会在意这种没实用价值的东西。”
他挑了几件旧礼服和配饰，塞进储物空间。
然后重新把门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小仓库里溜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