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吃完了。
夜愿把栗子壳拢到一起丢进壁炉里，碎壳在火焰里噼啪响了两声化成了灰。
饱食度回了一些，但不够撑太久。
她翻出背包里的深渊手札，翻到之前那些看不懂的深渊语页面，一页一页慢慢翻着。
“你看得懂这个？”爱琳凑过来瞅了一眼，满页蠕动的黑色符号让她脑袋嗡了一下。
“看不懂。”
“那你翻什么？”
“找图。”
夜愿继续翻。
前半本全是文字，翻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出现了一张折叠的地图。
地图纸质和书页一样是某种生物皮革制成的，展开后有巴掌大小，上面用黑色墨水绘制了一个复杂的地下结构剖面图，标注着各种房间和通道和岔路的位置。
深渊回廊的完整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墨水标注了三个位置。
第一个红点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壁炉图标，正是她们现在待的安全屋。
第二个红点在地图的中段偏下位置，旁边画了一个齿轮形状的符号。
第三个红点在地图的最底部，被一个圆圈重重圈了好几道，旁边写着一行深渊语文字。
夜愿虽然读不懂深渊语，但那行字的末尾有一个她认识的符号，一个羽毛的形状。
和天使的怜爱项链上的吊坠一模一样。
“这里有东西。”她指着地图最底部的红点。
爱琳研究了一下地图的路线。
从安全屋到第二个红点需要穿过三段通道和两个大厅，沿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小三角形，在这类游戏地图里，小三角形通常代表怪物刷新点。
从第二个红点到最底部的第三个红点只有一条路，但那条路上没有三角形标注，只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波浪线。
“波浪线是什么意思？”爱琳问。
“不知道。走到了就知道了。”
“你这个人”
爱琳忍住了后半句话。
她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个小姑娘什么东西。
夜愿把地图收好，开始研究墙上挂着的那副发蓝光的盔甲。
走近了看，盔甲的材质不是普通的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纹路，和地龙的鳞甲有几分相似。
甲片之间的蓝光来自于嵌入缝隙中的某种发光矿石。
她伸手摸了一下甲片。
【深渊巡逻者的遗甲（蓝色精良）】
【等级要求：15】
【防御力：+48】
【特效：佩戴者在深渊系区域内受到的腐蚀伤害降低30%】
穿不上，等级不够。
但这件甲挂在安全屋的墙上，说明系统允许玩家获取它。
夜愿把它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收进背包，等升到15级再换。
爱琳在石桌那边也有收获。
她在散落的纸页中翻到了一张保存完好的配方。
【配方：简易解毒剂】
【材料：魔化毒囊×1，净水草×3，空瓶×1】
“你有魔化毒囊。”爱琳举着配方冲夜愿晃了晃。
“那是地龙掉落的紫色材料，如果能做出解毒剂，下面那些带毒的怪我们就好对付多了。”
“净水草在哪？”
“这个嘛”
爱琳又低头翻了翻纸页，从一堆碎纸渣里捏出半张残破的采集记录。
“深渊回廊第二层的地下水源附近有生长记录。位置大概在地图上第二个红点附近。”
夜愿把背包里的魔化毒囊翻出来看了看。
紫色品质的稀有材料，全服独一份，拿来做一瓶蓝色品质的解毒剂？
亏。
太亏了。
但不做的话，通道里那些二十多级的毒系怪物会让她们连第二个红点都走不到。
“做。”
夜愿把毒囊递给爱琳。
爱琳是法师，辅助技能里自带初级调剂术，可以按配方合成简单的药剂。
她接过毒囊，小心翼翼地放到石桌上，开始研究配方的制作流程。
两人在安全屋里修整了半个小时。
爱琳的法力值慢慢回到了七成。
夜愿的暗影步伐冷却完毕。
闪烁依然在漫长的冷却中，二十三个小时，这东西每日重置，指望不上。
夜愿靠着壁炉整理了一遍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第一步：穿过三段通道到达第二个红点。
沿途怪物等级20到25，她13级，爱琳10级，正面打是不可能的，只能靠潜行和利用地形避开大部分战斗。
第二步：在第二个红点附近采集净水草，制作解毒剂。
第三步：从第二个红点前往最底层的第三个红点。
那里有和天使项链相关的东西。
三步，每一步都有可能翻车。
但夜愿玩游戏从来不怕翻车。
翻车了就读档重来，虽然这个游戏没有存档功能，但道理是一样的。
“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爱琳灭了壁炉的火，把法杖握好，跟在她后面走出了安全屋。
通道在安全屋的另一侧继续向下延伸。
石砖地面上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汇成了小小的水洼，踩上去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两侧墙壁上的霜层变厚了，伸手摸上去不是普通的冰，是一层半凝固的黑色结晶。
夜愿走在前面，脚步声被她刻意压到了最轻。
照明术的光被她让爱琳调到最暗，只留下刚好不会撞墙的亮度。
空气里开始出现一种规律性的震动，很轻，从地面传上来，三秒一次。
脚步声。
很重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来源。
夜愿抬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通道在前方五米处分了岔。
左边的岔道比较宽，地面上的黑色液体明显更多。
右边的岔道狭窄一些，但相对干净。
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走的是左边。
左边岔道里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夜愿贴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朝左边看了一眼。
照明术的余光勉强照到了左边岔道的前十米，那十米的尽头，两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正背对着她们缓慢移动。
每一个轮廓都有两米多高。
【深渊巡逻者·腐蚀型】等级：22。血量：8500/8500。
两只。
巡逻路线沿左岔道来回走，巡逻间隔大约三十秒一个来回。
“右边能绕过去吗？”爱琳压低声音问。
夜愿对照了一下地图。
右边的岔道在地图上标注为虚线，虚线通常代表可通行但非标准路径。
虚线在转了两个弯之后重新汇入左岔道的主路。
能绕，但虚线旁边也标注了小三角形。
两边都有怪，区别是左边的怪她看到了，右边的没看到。
“走右边。遇到怪了再说。”
两人猫着腰钻进右侧岔道。
通道变窄了，只能容两人并排走。
墙壁上的黑色结晶在这里特别密集，有些地方甚至从墙壁上长出来延伸到了半空，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走了大约三十米，通道突然开阔了一些。
面前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大概十来米见方。
空间正中有一个干涸的水池，池底铺着碎石和黑色的结晶碎片。
水池的对面就是通向主路的出口。
水池旁边蹲着一只怪物。
比左边那两只小得多，体型只有一米出头，四条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甲壳，背上长着一排尖刺。
它趴在水池边上，正用长长的舌头舔舐池底残留的黑色液体。
【深渊幼蛛·侦查型】等级：18。血量：3200/3200。
十八级。
比那两个巡逻者低了四级，血量也只有三分之一出头。
而且是侦查型。
这种怪一旦发现入侵者，第一反应不是攻击，是发出警报信号召唤附近的巡逻者过来。
不能被它发现。
也不能让它有机会发信号。
必须一击秒杀，或者至少在它发出信号前打断它。
夜愿观察了十秒。
幼蛛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水池底部的液体上。
那条长舌头每卷一次液体就会抬起头来咀嚼两秒，然后重新低头去舔。
在它抬头咀嚼的间隙，颈部后侧有一小块甲壳交叠的缝隙会暴露出来。
弱点。
从这个距离过去大约八米，暗影步伐的距离足够。
问题是她现在的攻击力够不够一刀解决。
十三级打十八级，还是精良级武器打带甲壳的侦查怪，不太够。
除非暴击。
夜愿握着匕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精铁撕裂者的暴击率，12%基础暴击，加上项链的全属性300%加成后实际暴击率在36%左右。
从背后攻击弱点的话有50%额外暴击加成，叠起来超过80%。
八成把握。
不算低，但也不是百分之百。
剩下的两成，赌。
夜愿回头看了爱琳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三秒后动手。
三。
她的身体压得极低，重心下沉到几乎贴着地面。
二。
幼蛛的舌头从水池里卷起一团黑色液体，开始抬头。
一。
颈部后侧的甲壳缝隙露了出来。
【暗影步伐】
夜愿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团灰色的残影。
下一个瞬间她已经到了幼蛛的正后方，匕首的刀尖对准甲壳缝隙扎了下去。
无声，全部力量贯注于一点。
刀尖没入缝隙的触感几乎没有阻力，软组织被锋利的刃口切开，刀身直接捅进了幼蛛的颈椎连接处。
【暴击！弱点攻击！-4120！】
红色的伤害数字大得离谱。
暴击触发了。
幼蛛的血条直接从满血被削成了空，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嘴巴张开的动作停在半途，那条还含着黑色液体的舌头软软地垂了下来。
整个身体向前倒去，甲壳撞在水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夜愿拔刀，后退一步，刀尖上的黑色血液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细线。
干净利落。
爱琳从后面跟上来，瞟了一眼地上那具幼蛛的尸体。
“说实话，我准备了一个冰冻术打算帮你控住它的。”
“省着法力。后面用。”
幼蛛掉落了一颗黑色的甲壳碎片和少量金币。
经验值对十三级来说也有一些，但离升级还远。
夜愿把掉落物收了，带着爱琳快速穿过水池空间，钻进对面的出口。
出口连通了主路。
主路上那两只深渊巡逻者正在远端掉头往回走，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夜愿拉着爱琳贴在墙角的阴影里，两个人屏住呼吸等巡逻者走过去。
两米多高的黑色轮廓从她们面前三米的位置缓缓经过，那东西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蚀气息，靠得太近的墙壁都在轻微地冒着青烟。
爱琳用袖子捂住口鼻，脸都绿了。
巡逻者走过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人继续沿着主路前进。
后面的路比预想中顺利一些。
地图上标注的怪物刷新点有一些是空的，大概因为这个区域刚被系统生成不久，还没有完成全部的怪物配置。
两人趁着间隙快速通过了第一段和第二段通道，在第一个大厅里又遇到了一只侦查型幼蛛，被夜愿用同样的方式秒杀。
第三段通道的入口处，地面上的黑色液体汇成了一条小溪，溪水沿着通道向下流淌，空气里弥漫着酸腐的味道。
夜愿用匕首挑了一滴液体看了看，系统提示这是深渊腐蚀液，接触后每秒扣除15点生命值，持续10秒。
通道地面上到处都是这种液体，几乎没有落脚的干燥地方。
“你背着我过去。”爱琳看了看自己10级的血量上限，被这种腐蚀液碰一下就能掉三分之一的血。
“你比我高一个头。”
“那我背着你过去？”
“你踩着我过去比较快。”
“我踩？你在说什么啊！”
夜愿没理她。
她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寻找可以落脚的位置。
墙壁上那些黑色结晶虽然丑，但长得很结实，每隔一两米就有一簇足够支撑体重的结晶丛。
“踩墙壁上的结晶过去，你先走，我在后面接应。”
“你的体型比我小，踩那些结晶比我方便吧？”
“对。所以你先走。你要是摔了我好拉你。”
爱琳看了看那些参差不齐的黑色结晶，又看了看地面上汩汩流淌的腐蚀液，一咬牙，把法杖绑在背上，开始攀墙。
法师的敏捷属性比刺客差远了。
爱琳踩在结晶丛上摇摇晃晃的，好几次差点滑下去。
夜愿跟在后面，每次爱琳脚一滑，她就伸手托一把对方的脚踝把人稳住。
“别往下看。”
“我没有往下看！”
爱琳的鞋尖蹭掉了一块结晶碎片，碎片落入腐蚀液里，嗤地一声冒出一缕青烟，两秒后化成了渣。
“……我刚才看了一眼。”
两个人花了五分钟才横穿过这段三十多米长的腐蚀通道。
出来以后爱琳靠在墙上喘了半天，手指因为抓结晶抓得太用力而酸痛发麻。
夜愿在旁边蹲着，面不改色地擦匕首，她过这种地形轻松得像在走平路。
“你是猫变的吗？”爱琳揉着手指问。
“刺客。”
“刺客也不是每个都能踩着墙壁跑的。”
“我可以。”
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面前。
天然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穹顶上悬挂着无数发着微弱蓝光的矿石晶簇，光线洒下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幽蓝的色调。
空间的中央是一片地下湖。
湖水呈现出深沉的墨蓝色，表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头顶的矿石光芒。
湖边的岩石上长着一丛丛半透明的草状植物，叶片细长，泛着淡淡的蓝白色光泽。
净水草。
夜愿看了看地图。
这里就是第二个红点的位置。
那个齿轮形状的符号标注在湖的对岸，隔着湖水，她能看到对岸的岩壁上嵌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齿轮结构，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先采集净水草。
夜愿蹲在湖边拔了三株净水草收进背包。
爱琳把材料凑齐，坐在岩石上开始调配解毒剂。
魔化毒囊被她用法力小心地切开，里面深紫色的液体滴入净水草研磨的汁液中，两种液体接触的瞬间剧烈翻涌，冒出大量白色泡沫。
泡沫消退后，溶液变成了清澈的淡绿色。
【调剂成功！获得：深渊解毒剂×2】
【深渊解毒剂（蓝色精良）：使用后10分钟内免疫所有深渊系毒素伤害。】
两瓶。
比夜愿预想的多一瓶。
紫色材料做蓝色药剂虽然亏，但出了双份产物，勉强回了点本。
一人一瓶。
夜愿把解毒剂放进背包最方便拿取的格子里，抬头看向湖对岸那个齿轮结构。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湖面上出现了涟漪。
一圈。
很小。
从湖心的位置荡开，向四周均匀扩散。
“你看到了吗？”
爱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湖面上的涟漪扩散到了岸边，轻轻拍打着她们脚下的岩石。
第二圈涟漪出现了，比第一圈大。
第三圈，更大。
涟漪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湖面开始轻微震荡，那些倒映在水面上的矿石光芒被波纹打碎，变成了无数跳动的光斑。
夜愿后退了两步，把爱琳也拉离了湖边。
湖心的水面开始隆起。
那个隆起的幅度从拳头大小迅速扩大到了桌面大小，墨蓝色的湖水沿着隆起的弧面往四周滑落，露出了隆起中央的东西。
一只眼睛。
竖瞳。
琥珀色。
占了半个湖面。
那只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满屏的红色警告框叠在一起，每一个都在闪：
【警告：区域守护者已苏醒】
【深渊之眼·沉湖者。等级：？？？ 血量：？？？/？？？】
【建议：立即撤离。】
爱琳的腿已经在抖了。
等级和血量全是问号，和之前在叹息之谷遇到的那头深渊骨龙一个级别的存在。
世界级BOSS。
夜愿也退了。
她可以不怕死，但怕白死。
死在这里没有任何收益。
两个人转身往通道口跑。
身后传来了水面大规模翻涌的声音。
那只巨大的眼睛只是从水面下浮了上来，悬停在湖心的位置，瞳孔里倒映着两个仓皇奔逃的小小身影。
它没有追。
但它在看。
一路跑出了地下湖的空间，直到回到腐蚀通道的入口处，两个人才停下来。
爱琳扶着膝盖喘气。
“那玩意，是区域守护者，它怎么不追？”
夜愿靠着墙壁，回头看了一眼地下湖的方向。
那个巨大的空间里依然泛着幽蓝的微光，看不出有任何异动。
“守护者，不是领主。”她说。
“它守着那片湖，我们不碰它的领地，它就不会主动攻击。”
“那齿轮结构在湖的对岸”
“对。要过去就得穿过它的领地。”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绕路？”
夜愿翻开地图看了看，没有绕路的选项。
从安全屋到第二个红点只有这一条路线，湖的对岸是唯一通往第三个红点的入口。
“绕不了。”
“那就只能从它眼皮子底下过去。”
“嗯。”
夜愿重新看向地下湖的方向。
“我有个想法。”
她从背包里翻出了那件15级才能穿的深渊巡逻者遗甲。
“不过我得先升两级。”
爱琳看了看面板上夜愿的等级，13级，距离15级还需要不少经验。
“你打算在这附近刷怪升级？”
“对。那些侦查型幼蛛经验不少，而且我能秒杀。”
夜愿把地图摊开来标记那些幼蛛的刷新点位。
“你在这里等着恢复法力，我去一趟回来。”
“一个人？”
“两级的事。”
夜愿把兜帽拉上去，矮小的身影闪进了通道的黑暗中，银白色的发尾一晃就看不见了。
爱琳坐在通道口的岩石上，法杖横在膝盖上，照明术投出一小圈光。
她打开好友列表。
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
夜愿，绿色在线状态。
爱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面板，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
通道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闷响，幼蛛甲壳碎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