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的岩石平台上，夜愿靠着岩壁闭眼坐了大概五分钟。
她一直在听头顶的动静。
塌方的碎石声持续了一阵之后趋于平静，偶尔还有零星的石块掉落，但频率越来越低。
更重要的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黑色能量的残余已经彻底散去。
他应该是走了。
夜愿睁开眼，红瞳在照明术的橘黄色光线里反射出两点亮光。
她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先把系统面板拉出来，逐项检查自己的状态。
等级：13级。
经验值：距14级还差一大截。
生命值：回满。
死亡免疫今日已使用。
闪烁：三次全部用完，重置倒计时23小时47分。
暗影步伐：冷却中，还有12分钟。
装备耐久度方面，夜行披风7/120，基本报废。
行刑者的坚韧皮衣41/180，还能撑一阵。
精铁撕裂者58/100。
月牙巨熊的利爪护腕满耐久，紫装就是结实。
嗯。
总结就是：穷了。
她翻了翻背包。
药水还剩两瓶，食物在和神经病拾荒者交易的时候已经被换走了，饱食度正在缓慢下降。
背包里最值钱的东西是深渊地龙掉落的三件物品和之前副本获得的天使之翼碎片（一），但这些都是不能吃不能喝的。
爱琳的情况更惨。
她的法力值还在缓慢回复，血量大约恢复到了一半，但她的装备从一开始就是凑合着用的低级货，经过连番战斗已经全面进入红色警告状态。
法杖上的裂纹从杖头一直延伸到了杖中，下一场战斗大概率直接断裂。
“你那边什么情况？”夜愿问。
爱琳在对面调出面板看了看，报了一串数字，然后总结道：“穷的叮当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穷鬼和穷鬼在一个不知道多深的地缝底部大眼瞪小眼。
“往下能看到什么？”
夜愿探头往平台边缘看了看。
橘黄色的照明光只能照到七八米远，再往下就是彻底的黑暗。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往下扔，听着石头碰碰撞撞了好一阵才传来一声闷响。
“少说有四五十米深。”
“往上呢？”
爱琳抬头看。
塌方把裂缝入口堵的结实，岩壁倒是有一些可以攀爬的凸起，但两个人的体力状态都不支持长距离攀岩。
“往上没路。”
爱琳把法杖的照明亮度调高了一点，光圈扩大。
她举着法杖在平台上转了一圈，光线扫过三面岩壁的每一寸表面。
“这里。”
她把法杖凑**台内侧靠右的岩壁。
那片岩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都是灰黑色的粗糙岩面，但仔细看的话，岩壁表面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那不是自然裂纹。
缝隙的走向太规整了，从上到下笔直的切开岩面，边缘平滑的不是天然形成的断裂。
而且缝隙的两侧岩面颜色有微妙的差异，左边偏灰，右边偏黑，两种不同的材质被硬拼在了一起。
人工的。
夜愿走过来，伸出手在缝隙上按了一下。
冰凉的岩面没有任何反应。
她换了个位置按，还是没反应。
她沿着缝隙从上往下摸，指尖在距离地面大约一米的位置触碰到了一个凹进去的圆形凹槽。
很小，大概一个铜币大小。
夜愿蹲下来看了看凹槽，中央刻着一个图案，一颗六角星。
她在背包里翻了翻，掏出了刚才从地龙身上获得的那本深渊手札。
翻开封面，扉页的右下角也刻着一颗一模一样的六角星。
“这本手札是钥匙。”
夜愿把手札的封面对准凹槽按了下去。
六角星图案嵌入凹槽，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
岩壁震动。
那条笔直的缝隙开始扩大，两侧的岩面朝内退开，灰尘和碎石从门框的边缘簌簌落下，露出了一条宽约一米半的通道。
通道向下倾斜着延伸进黑暗里，地面铺着粗糙的石砖，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已经熄灭的壁灯龛位。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发现隐藏区域：深渊回廊（下层）】
【提示：该区域怪物等级20-30。建议组队等级25以上。当前区域内玩家数量：2。】
夜愿把提示关掉了。
“二十到三十级的怪物。”爱琳看着自己面板上的10级，再看看通道里的黑暗，表情一言难尽。
“我们两个进去，是不是有点那个什么。”
“那个什么？”
“找死。”
“上面已经堵了，你会飞吗？”
“不会。”
“那就只有这一条路。”
夜愿把手札收回背包，抬腿跨进了通道。
“走吧。”
“等等。”
爱琳在原地没动。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问：“你刚才用那个保命技能护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闪烁失败了怎么办？”
夜愿在通道里停了一步。
她没回头。
“如果失败了，我们两个一起死。我复活，你回城。你回城之后去修理装备，买够药水，明天同一时间上线。”
“……然后呢？”
“然后我们继续打副本收集碎片。”
走在前面的小萝莉继续迈步往前走，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通道里摇晃。
“死了就复活，复活了就继续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爱琳站在通道口，看着矮小的背影被黑暗一点一点吞没，只剩下银色的发尾还在反射着照明术的余光。
她笑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笑，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被感动。
更简单的东西。
大概是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爱琳把法杖从地上捡起来，跟了进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深渊回廊的通道里。
法杖的照明术是唯一的光源，橘黄色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拉成长长的影子，脚步声踩在石砖上回荡着，在通道深处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
空气的温度在下降。
越往下走，墙壁上的霜层越厚，石砖的缝隙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味道和地龙的血液很接近，刺鼻的酸味钻进鼻腔。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半掩的石门。
门上嵌着几颗已经碎裂的宝石，门框的浮雕被腐蚀的面目全非，只能隐约辨认出翅膀的轮廓。
夜愿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大厅。
不算很大，大概篮球场一半的面积。
大厅的中央放着一张石质长桌，长桌上堆满了打翻的瓶瓶罐罐和散落的纸页。
角落里有一个烧了一半的壁炉，炉膛里的灰烬早已冰凉。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副完整的盔甲骨架，甲片之间的缝隙里发着暗淡的蓝光。
最重要的是，大厅里没有怪物。
门边的墙壁上嵌着一块金属铭牌，铭牌上的字迹被腐蚀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能辨认的词组：安全屋，途经者，休憩，请勿破坏。
安全屋。
夜愿走到石桌前翻了翻那些散落的纸页。
大部分纸张已经碎成了渣，少数保存完好的上面写着古老的文字。
她扫了一眼，是游戏内的通用语，不是深渊语系。
“这里是个NPC营地的遗迹。”爱琳绕着大厅走了一圈，伸手碰了碰壁炉里的灰烬。
系统判定这些灰烬没有温度。
“很久以前就被废弃了。”
夜愿在石桌的抽屉里翻到了两瓶生命药水。
不多，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是意外之喜。
她把药水和爱琳一人分了一瓶。
爱琳在壁炉旁边找到了一些可以燃烧的木料，她用法杖点了一把火，壁炉里重新亮起了跳动的火焰。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大厅的阴冷，照亮了墙壁上那些模糊的壁画。
两个人在壁炉前坐下来。
饱食度都在降，但没有食物可以吃。
火焰的温暖也只是视觉和感官层面的抚慰，不提供任何数值回复。
但至少比在黑漆漆的裂缝平台上趴着强多了。
“对了。”爱琳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纸袋。
纸袋打开，里面还剩三颗烤栗子。
上次副本结束后她给夜愿的那一袋。
“你不是收起来了吗？给我看看。”
夜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那袋栗子还在。
她把纸袋打开数了数，也是三颗。
爱琳把自己的三颗往夜愿手里塞了两颗。
“吃吧。每颗恢复5点饱食度，不多，但总比饿着强。”
夜愿看了看手里的栗子，小小的一颗，外壳上的焦糖色在火光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剥开壳，咬了一口。
甜的。
系统面板上饱食度回复了5点。
两个人坐在壁炉前面吃烤栗子。
火焰噼啪作响，影子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就挺安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