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云端庄园。
占地三千平米的顶层复式别墅内。
房间中央，一台流线型的纯白游戏舱缓缓开启。舱门滑退，低温冷气溢出，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铺开一层白雾。
爱琳睁开眼。
她坐起身，深紫色的真丝睡裙顺着肩膀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长时间的神经接驳让大脑有些超载。
“大小姐，您终于出来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舱外响起。
穿着黑白相间定制女仆装的麟端着托盘，安静的站在两步之外。麟戴着白手套，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银边眼镜后的目光透着关切。
“几点了？”
爱琳跨出游戏舱。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您在舱内待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麟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过去。
“虽然营养液能维持基本机能，但长时间沉浸对神经负荷极大。我已经准备了您喜欢的食物。”
“端过来吧。”
爱琳接过蜂蜜水，一口饮尽。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麟动作利落的将餐盘摆在茶几上。精致的瓷器没有发出半点碰撞声。
爱琳拿起银叉，挑起一块沾着酱汁的和牛送进嘴里。肉质入口即化。她咀嚼了两下，咽下去。
“把平板给我。”
爱琳伸出手。
麟将一台超薄平板递到爱琳手里。
屏幕亮起，直接跳转到世界之心的官方论坛。
整个版面已经被血红色的标题淹没。热搜前十，有八个挂着夜愿和爱琳的名字。
"屠杀！银月平原化作焦土！"
"细数夜愿的十宗罪！这女人是个疯子！"
"十万悬赏夜愿坐标！神域公会全服追杀令！"
"揭秘三十级世界首领格拉斯的爪牙！数值碾压！"
爱琳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着那些充满愤怒、绝望和问候祖宗十八代的帖子，她毫不掩饰的笑出了声。
“真热闹。”
爱琳叉起一块苹果。
她点开置顶的那个爆火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千万。
视频画面剧烈摇晃，拍摄者显然在狂奔。背景音里全是玩家的惨叫和技能爆炸的轰鸣。
镜头猛地抬起。
遮天蔽日的黑炎巨龙悬停在半空。暗红色的肌肉在黑炎中翻滚，残破的双翼每一次振动，都会卷起毁灭性的风暴。
画面中，剑破苍穹带着他那支全服顶配的精锐小队，站在一处高地上。
剑破苍穹手里举着散发着紫光的长剑，声嘶力竭的在组队频道里吼着什么。五个人阵型严密，盾战顶在最前面，牧师疯狂刷buff。
巨龙低下了头。
没有任何前置动作。巨龙只是张开长满獠牙的嘴，打了个喷嚏。
一团漆黑的火焰倾泻而下。
接触的瞬间，盾战手里的蓝色盾牌直接融化。五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血条瞬间清零，化作五道白光冲天而起。地上爆出一地的装备。
镜头拉远。
星耀城的NPC军队赶到了。十二名骑着狮鹫的高级NPC骑士升空，试图拦截。
长枪刺在巨龙的暗红色肌肉上，爆出一连串的火星。
巨龙不耐烦的甩动尾巴。黑色骨刺撕裂空气，直接将三只狮鹫拦腰截断。血雨夹杂着羽毛从天上砸下来。
地面的法师团集火释放冰锥和火球。打在巨龙身上，毫无作用。
巨龙张开嘴，深渊凝视的红光横扫整个平原。
光芒扫过之处，玩家成片成片的倒下。白光密集闪烁。
视频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中黑屏。
“太惨了。”
爱琳看着黑屏，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她想象着剑破苍穹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心情大好。
“大小姐。”
麟站在一旁，看着爱琳的笑容，轻声开口。
“您在游戏里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极大的现实舆论。神域公会背后的财团，似乎在试图通过游戏公司获取您的真实身份。”
“让他们去查。”
爱琳随手把平板扔在沙发上。
“游戏公司敢泄露神经接驳的底层数据，明天我就让我爸把他们收购了。”
“明白。”
麟微微低头。
爱琳端起清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她的脑海里，不可遏制的浮现出那个银发红瞳的娇小身影。
夜愿。
一米四的身高，冷冰冰的眼神，下手狠辣果断。遇到危险绝不后退，算计全服玩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关键的是，那张脸，那种气质，完全长在爱琳的审美点上。
“麟。”
爱琳放下汤勺。
“在。”
“游戏号称百分百拟真，对吧？”
爱琳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是的。除了对现实残疾进行数据补全外，玩家的基础体型、容貌特征，都是通过神经扫描直接一比一映射的。无法进行捏脸修改。”
麟回答的非常专业。
爱琳的眼睛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那个小夜愿，在现实里也是个一米四左右、银白头发的……萝莉？”
爱琳舔了舔嘴唇。
游戏里的触感太真实了。她记得推开夜愿时，那柔软的脸颊。记得夜愿拉住她手腕时，冰凉却有力的触感。
“理论上是这样。”
麟推了推眼镜。
“除非对方使用了什么伪装道具，修改了形态。”
“不重要。”
爱琳站起身。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庞大的城市。
“我要找到她。”
爱琳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在现实里。”
“大小姐，这不太好吧。”
爱琳转过身，看着麟。
“去查。重点排查十六岁以下、白发、红瞳、身高一米四左右的女性。”
麟没有反驳，只是恭敬的弯下腰。
“遵命，大小姐。”
爱琳满意的笑了。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平板。
“小夜愿，好想看到你现实中看到我的惊讶模样。”
下午两点。
夜渊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门上的感应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空调的冷气迎面扑来。
夜渊走到冷柜前，拿了两个饭团和一瓶矿泉水。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需要极力控制自己的力量。
早上醒来时，他试图拧开水龙头，结果直接把金属把手捏的变了形。他的力量和反应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这种失控感让他非常烦躁。
走到收银台。收银员是个戴着厚重眼镜的年轻女孩，正低头刷着手机。
“结账。”
夜渊把东西放在台上。
女孩头也没抬，抓起扫码枪。
“一共十五块五。”
夜渊扫码付款。
他提着塑料袋往外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听觉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声音。
是收银员手机里传出的声音。
“……目前游戏内三十级世界首领已向狂风堡方向移动，各大公会伤亡惨重。引发此次事件的玩家夜愿，其身份依然成谜……”
夜渊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推门而出。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夜渊走在人行道上。周围的声音涌入他的耳朵。
隔着一条街，他能听到流浪猫翻找垃圾桶的声响；五十米外，红绿灯的倒计时提示音清晰可闻；甚至连擦肩而过的行人，心脏跳动的频率他都能分辨的一清二楚。
感官的强化，让他对周围一切了如指掌。
夜渊走到一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前。
他停下脚步，看着玻璃里的倒影。
普通的T恤和长裤。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丢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普通青年。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神域公会和那个剑破苍穹知道，游戏里的夜愿在现实里是个二十多岁的大老爷们，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当场脑溢血。
夜渊收回视线，继续往住处走。
回到出租屋，夜渊把饭团扔在桌上。
他拉上窗帘，房间里暗了下来。
打开电脑，熟练的登录世界之心的官方论坛。
刚一进去，铺天盖地的悬赏帖就砸在脸上。
最顶上的一条，被版主加粗标红，热度已经爆炸。
发帖人：狂刀（神域公会副会长）。
内容：十万现实币，买夜愿一个现实坐标！提供真实线索者，奖励一万！
帖子下面跟了十几万条回复。
“神域急了，真的急了。”
“被一个小女孩杀穿了公会精锐，换谁谁不急？”
“这女的绝对是个职业高玩，说不定是哪个俱乐部的王牌开的小号。”
“有没有人觉得夜愿长的挺可爱的？那白头发，那红眼睛，斯哈斯哈……”
“楼上收收味，你敢去捏她的脸，她能把你的骨灰都扬了。”
夜渊面无表情的滑动鼠标滚轮。
除了神域公会，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小公会也在发帖找他。有的是为了报仇，有的是想拉拢。
但有一条帖子，引起了夜渊的注意。
发帖人隐藏了ID。
标题很简单：高价收购白发红瞳罕见病历资料。
内容只有一句话：无论国内国外，只要符合十六岁以下、白发、红瞳、身高一米四左右的女性特征，提供确切线索者，面议。
夜渊的目光钉在这条帖子上。
这不是玩家在泄愤。这是有人在现实里动用资源，进行精准的排查。
谁？
剑破苍穹？狂刀？
夜渊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只会用悬赏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能想到从医疗记录和罕见病特征入手，并且有能力跨区域收购资料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一个名字在夜渊脑海中闪过。
爱琳。
“查吧。”
夜渊表示有点好笑。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无论对方怎么查，都不可能在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男性身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跟夜愿重合的特征。
夜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
距离他下线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游戏里的那条龙，估计已经把各大公会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夜渊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夜渊回到营养舱前。
舱门感应开启。
他躺进营养舱。舱门缓缓合拢，将现实的喧嚣彻底隔绝。
神经接驳启动。
“欢迎回到，世界之心。”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视线从黑暗中重新亮起。
星耀城传送阵的喧闹声再次涌入耳膜。
夜愿睁开红色的眼眸，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巨大的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