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又重新布置了一番。
原本空旷的中央被摆上两排对向的课桌，五个人围坐成小小的讨论圈，气氛一下子变得像正式作战会议一样。
三名女生与两名男生面对面坐着，阳光从一侧的窗户斜斜淌进来，把桌面照得暖洋洋的。
邢兴然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了和甄明旭的距离。
刚才那场告白演练带来的灵魂冲击还没完全散去，他的身体比大脑更诚实，本能地在躲避一切可能再次社死的近距离接触。
墨鎏先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
“要追人，总得从爱好下手吧。苏媛媛她平时都喜欢什么来着？”
话音落下，几个人同时眯起眼睛，陷入认真的思索。
只有邢兴然例外，他还坐在原地放空，大脑仍在缓慢消化刚才那阵深入骨髓的不适。
几秒后，思考中的几人陆续抬头，视线齐刷刷聚焦到正主甄明旭身上。
“啊这……”
甄明旭被看得有些发慌，挠了挠脸颊，语气尴尬：
“我、我也不太清楚……媛媛她好像对谁都很友好，感觉什么都不排斥，可又从来没说过自己特别喜欢什么……”
墨鎏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跟我差不多嘛，对什么都浅浅感兴趣。”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事情明显进展不顺。
一圈人看下来，好像没有谁和苏媛媛有过更深一步的交集，没人真正摸得透她。
邢兴然这才慢悠悠缓过神，淡淡看向甄明旭：
“你喜欢她，却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吗？”
甄明旭脸上更难堪了，头埋得更低：
“啊……因为媛媛她真的从来不会主动说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邢兴然沉默片刻，给出另一个方向：
“既然这样，那就换个思路——让你在排球赛上大放光彩，怎么样？”
墨鎏眼睛一亮，立刻拍桌赞同。
“对啊！甄明旭你长得本来就挺帅的，要是在比赛上好好表现，绝对能一下子吸引苏媛媛的注意！”
万里也轻轻开口，语气优雅，却带着点不着痕迹的调侃：
“赞成。甄明旭的底子，确实比某个总躲在角落、看起来阴沉沉的家伙要好上不少呢。”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凌若月，眉头轻轻锁了起来。
她下意识把书本往上抬了抬，半遮住嘴，用细得几乎快要融进风里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觉得，邢兴然好看一些。”
声音小到只有紧贴着她的墨鎏和万里听清。
两人同时一愣，齐刷刷扭头看向凌若月，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拉长的：
“诶——？”
凌若月瞬间僵住，耳尖“唰”地爆红，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书本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指尖，整个人都快要蜷缩起来，羞耻得不敢抬头。
邢兴然和甄明旭离得稍远，什么都没听见。
“怎么了？”邢兴然疑惑地看过去。
凌若月缩在书本后面，声音细弱发颤，勉强挤出两个字：
“没、没什么……”
虽然心里还好奇刚才那阵奇怪的反应，邢兴然还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先不说这个。甄明旭，你会打排球吗？想在比赛上展示自己，现在才开始练，会不会太晚了？”
甄明旭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几分底气：
“没关系！我刚听说有排球赛的时候，就去找邰健文请教了。虽然算不上很强，但基本的打法我已经会了。”
墨鎏一拍手，干脆敲定：
“那就好办了！到时候让邢兴然给你当二传，有他在，你肯定能大放异彩！”
邢兴然当场咋舌，一脸无语：
“喂，你这也太擅自替别人做决定了吧……我还没同意。”
甄明旭立刻转过身，对着邢兴然双手合十，态度诚恳到近乎卑微：
“拜托你了，邢兴然！这份恩情我一定记一辈子！以后不管什么事，我全都帮你！”
邢兴然本来想说，不如让邰健文来帮忙。
可一想到那家伙嘴巴封不住，又爱出风头，说不定还会趁机瞎起哄，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他沉默几秒，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别抱太大期待，我也算不上厉害。”
甄明旭瞬间激动得眼睛发亮，上前一把抓住邢兴然的手，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邢兴然却像被烫到一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甩开手，再次往远处挪了挪，浑身都写着抗拒。
墨鎏看着这一幕，笑着拍板：
“好！那就这么定了！这周末，大家一起出来集合，进行排球特训！”
“喔——！”
几人小声附和着，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
散场后，邢兴然一个人慢慢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窗边停下脚步。
其他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渐渐走远。
他望着楼下的校园景色，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陌生又柔软的感觉。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热热闹闹地计划一件事了。
其实……还挺开心的。
“呦！”
肩膀突然被人用力一拍，邢兴然身子猛地往前一颤。
墨鎏凑到他旁边，一脸兴奋：
“真的超开心！原来当恋爱军师是这种感觉！”
邢兴然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还没走啊，话说回来，为什么连我都要被拉进来？”
墨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回答：
“因为……我觉得你跟绯绯一样聪明。嗯——不过，还是没有绯绯那么聪明啦。所以就叫上你了！”
说完，她对着邢兴然俏皮地眨了一下眼，还竖起大拇指。
微风顺着窗棂轻轻吹过，拂过两人的脸颊。
墨鎏忽然安静下来，望着远处的天空，语气难得地平缓，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向往：
“真好啊……告白这种事，恋爱果然很美好呢……”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让邢兴然微微一怔。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墨鎏。
平日里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人，此刻站在风里，黑色短发轻轻飘动，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像是藏着一层他看不懂的、从未对外展露过的情绪。
“墨墨～”
长廊的尽头，传来万里软绵绵、带着笑意的呼唤。
墨鎏瞬间回过神，脸上立刻重新洋溢起熟悉的灿烂笑容。
她转过身，迈着轻快的小步子，朝着万里的方向跑了过去。
“来啦——”
邢兴然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轻轻一动。
墨鎏这个人，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她并不是看上去那样大手大脚。
这一点，他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了。
只是刚才那一刻，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