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卿随手掀开一页,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几个人形,连经脉穴位都标得乱七八糟,粗糙得连糊弄孩童都嫌敷衍。
她合上书册,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脉络不通,行气无序,字迹潦草,破绽百出。”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晚卿抬眼,目光微冷,笑意半分未达眼底。
“你们落仙宫弟子下山探查,就靠这种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的东西伪装?”
一句话,直接戳穿身份。
两名弟子脸色唰地惨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予霜却是猛地一怔,下意识抓紧晚卿的衣袖,青蓝色眼眸微微睁大,又惊又疑。
“师傅……落仙宫?”
“那、那不是此界唯一的修仙圣地吗……”
她从小便向往修行,做梦都想有朝一日踏入落仙宫,成为真正的修士。
此刻突然从师傅口中听见这三个字,还与眼前两个兜售假秘籍的怪人扯上关系,心里顿时乱作一团,茫然无措。
晚卿低头看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描淡写,将此事轻轻按下。
“不过是些借着仙门名头招摇撞骗的宵小之辈,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便牵着她径直往前走,临转身之际,周身不经意间散发出一丝淡到极致的血煞气息。
两名落仙宫弟子只觉一股寒意瞬间浸透全身,双腿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两人才堪堪松了口气,面面相觑,脸色依旧惨白。
师弟声音发颤。
“师、师兄,怎么办?那人……那人好强,一眼就看穿我们了!”
师兄也是心有余悸,狠狠咽了口唾沫。
“还能怎么办?那姑娘身上确实有类似灵宝经的灵气,绝对错不了!我们不是对手,先别声张,立刻回山禀报长老,请长老定夺!若是真的找到了仙宫遗失的至宝,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两人不敢多留,匆匆收起那堆破秘籍,慌里慌张转身,快步逃离了云绣镇。
予霜一路沉默,手指轻轻攥着晚卿的衣袖。
落仙宫……
那是她仰望了十几年的修行圣地,可方才那两人的模样,实在与她心中的想象相去甚远。
她心里乱糟糟的,却也懂事地知道不该多问,只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晚卿,见她神色如常,才稍稍安下心,将满腹疑惑默默压回心底。
晚卿垂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便知这孩子心里早已起了波澜。
她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试探、什么眼线,更不是落仙宫即将到来的麻烦。
她此刻满心所想,全是上一世不知道、不了解的予霜过往。
更何况,她也清楚,自己说不定早已改写了原本的轨迹。
两人顺路折回锦绣阁,晚卿将二十两银子一并结清,掌柜连连道谢,再三保证三日后必能成衣。
之后又在街边买了几样予霜爱吃的点心与甜汤,予霜捧在怀里,眉眼间的茫然才渐渐散去,重新染上几分软甜。
两人在街上慢慢走着,逛得久了,脚步也轻缓下来,带着几分闲适的倦意。
予霜手里提着装着点心的纸袋,犹豫片刻,还是小声开口。
“师傅,我内功心法都开始学了……是不是也该练剑法了?”
晚卿闻言低笑一声,心道这小家伙倒是被方才那本假秘籍勾得心痒,这么快便惦记起剑法。
她低头看向予霜,眉眼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心法已经入门,确实该有一本合适的剑谱了。”
话音落下,她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思绪。
上一世,予霜最擅长、也是用得最多的,便是一套轻灵如烟的青雾剑法。
她记得清清楚楚,在将她擒入落仙牢之前,予霜便是凭着这套剑法与她交手,招式清绝、快如雾影。
晚卿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落仙宫内传剑法,是予霜入仙门后才习得的本事。
可如今……
予霜还在山野,从未踏回落仙宫半步。
若青雾剑法真的属于落仙宫,她又从何学起?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便被她轻轻按捺下去。
罢了,此刻不必纠结这些。
晚卿收回神思,看向身旁满眼期待的小姑娘,语气温软。
“不急,予霜。我会找机会,为你寻一本最适合你的。”
日头渐渐西斜,风里多了几分微凉,逛了大半天,两人都带了些轻浅的倦意。
晚卿抬手轻轻拢了拢予霜被风吹乱的白发。
“时候不早了,我们慢慢往回走吧。”
予霜乖乖点头,一路仍忍不住偷偷望着自己指尖,似是还在想象握剑挥出的模样。
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全都明晃晃落在晚卿眼里。
晚卿看着她这副心痒难耐、却又强忍着不催促的乖巧模样,心头一软。
她本就见不得这孩子眼底落空。
与其让予霜一路惦记,不如趁归途僻静,亲自露一手,也好让她明白何为剑、何为气,也算提前给她种下一点根基。
这般想着,晚卿脚步微微一顿,恰好行至一片幽静林地。
予霜望着晚卿,眼里还亮着对剑法的热切期待。
晚卿瞧着她这副眼巴巴的模样,心头微软,忽然轻笑一声。
“既然你这么想学,师傅便先露一手,给你开开眼。”
她身着玄黑底、赤红云纹长裙,长发如墨垂落,眉眼间自带清艳,往林间静静一站,便与这片青绿形成艳美的对比。
不等予霜反应,晚卿指尖微抬,一缕暗红血丝自掌心轻溢,转瞬凝聚成一柄修长冷艳、泛着暗红光晕的血煞长剑。
剑身如暗夜流水,纹路上翻涌着淡淡血气,却不显凶戾,只觉妖异绝美。
晚卿手腕轻转,声音柔而清晰。
“这套剑法,本是血煞一脉不传之秘,名为血影流霞,剑走轻、艳、诡、绝,如血色流霞过境,不见锋芒,却已伤人。”
话音落,她身形忽然一动。
黑红裙摆随动作旋开,如一朵深夜里骤然绽放的艳色繁花。
剑随身走,血丝缠剑,时而如雾散开,时而如丝收拢,快得只剩一道淡红残影。
没有轰鸣,没有霸烈,只有媚中藏杀、艳里带冷的独特气质。
完完全全就是她本人:妖冶、强大、漫不经心,却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剑光轻掠,落叶被剑气无声切断,漫天飘飞如蝶。
晚卿旋身收剑,血气一敛,长剑化作缕缕红丝消散在掌心。
全程优雅从容,连发丝都不曾乱过半分。
予霜看得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青蓝色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晚卿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软蓬蓬的白发,语气宠溺得不像话。
“好看吗?”
“这套剑太凶,不适合你。但师傅答应你,以后只教你温柔、干净、只护自己、不伤人的剑法。”
“你只要乖乖跟着我,我便把所有最好看、最适合你的,都慢慢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