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吸了口气,把眼睛挪到那张羊皮纸上。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写的很急,是第戎守备官亲手写的。
“……陛下亲启。三天前,一支自称自由军的部队,突然从瑞士邦联那边,冲进弗朗什孔泰地区。打头阵的是瑞士长枪兵,上万人,带头的确认是乌尔苏拉。”
看到这个名字,埃莉诺的心咯噔一下。
乌尔苏拉!那个在博讷城下跟她们一起打仗,拿走天价军饷的瑞士雇佣兵头子!
她接着往下看。
自由军绕开了所有防守严密的城市,跟蝗虫一样席卷了乡下,烧村子跟抢粮仓。我们的边境守军人不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已经丢了好几个哨站。
贝桑松城被围了,信使出城的时候,南墙都着火了……
根据抓到的俘虏交代的,还有我们斥候拼死侦查到的情报,...这次行动,收了奥格斯堡富格尔银行一笔巨款当战争贷款。
而且她军队的后勤,包括粮食跟攻城器械,都是法兰西王国的里昂军需官,偷偷送过境的……
哈布斯堡的马克西米利安大公,已经在因斯布鲁克集合了一支军队。他公开演讲,说弗朗什孔泰是帝国以前的地盘,那里的人民正在被暴政欺负,他要响应当地人民的呼声,恢复帝国的秩序跟荣耀。
“南边危险,盼陛下赶紧回来。”
啪。
羊皮纸从埃莉诺发抖的手里滑掉,掉在了地毯上。
“殿下……”埃莉诺说话都哆嗦了,“我们……我们必须马上回去!第戎不能没有您,吉塞拉将军一个人,挡不住三面夹击的!”
玛丽却摇了摇头。
“回去?”
“现在回去,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她弯腰,捡起那张羊皮纸,在蜡烛上点着了。橘
“他们为什么选这时候动手,埃莉诺?”她看着那团火,好像在问自己。
“如果我现在掉头,扔下佛罗伦萨的银行家,不守跟威尼斯的约定,放教皇的鸽子……那会怎么样?”
“我会失去所有盟友的信任,我搞的自由贸易同盟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们想把我拉下水,从整个欧洲的大棋盘上,给我拽回到我们那一亩三分地的泥潭里打架。”
“那想破这个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事情搞的更大。”
她一下站起来。
“阿黛尔!”
“在。”
“派我们最好的信使,把这个命令送回第戎,交到吉塞拉将军手上。”
“第一,南线部队,全线收缩。放弃所有不好守的村子跟镇子,把平民跟东西全部撤进贝桑松跟多尔这些坚固的城里。我命令她,把弗朗什孔泰变成一片烧焦的地。马克西米利安想要的荣耀,就让他从废墟里自己去捡。”
“第二,告诉吉塞拉,用所有手段,去消耗瑞士人的耐心跟补给。告诉她,军饷我会想办法,我只要她给我拖住……一个月。”
“第三,”玛丽继续命令道。
“让科南,我们那个布列塔尼的盟友,立刻,马上,带着他的舰队,对法兰西从布列斯特到拉罗谢尔的全部海岸,搞无差别的……抢劫。烧他们的港口,抢他们的船。”
“埃莉诺!”
“殿下……”埃莉诺从震惊中醒过来。
“一天之内,给我写好三份文件。”
“第一份,给英格兰的梅琳娜。告诉她,我需要她的舰队,封锁英吉利海峡,就用打击海盗的名义,扣下所有挂着法兰西跟汉萨同盟旗子的船。”
“第二份,给威尼斯的卡特琳娜。提醒她,我们的盟约里有写要共同对付背叛盟友的人。我需要她的银行,立刻冻结富格尔家族在意大利的所有钱,并且宣布跟所有资助瑞士自由军的德意志银行家,断掉所有生意。”
“第三份……”玛丽的眼神穿过马车木板,望向遥远的南边,望向那座永恒之城。
“……写给教皇西斯都四世。”
她顿了一下,每个字都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告诉教皇陛下,我,勃艮第的玛丽,在他最虔诚的仆人,正充满信仰的走在去罗马朝圣的路上时,我的家园,我的子民,却在被一群异教徒暴徒无情的攻击,而出钱支持他们的,正是哈布斯堡皇子跟法兰西国王,两个本应该是基督世界顶梁柱的君主。”
“这不只是背叛我,更是挑衅上帝!是对马上要开始的神圣十字军事业的……公开的亵渎!!”
“所以,我求他,作为基督在人间的唯一代表,立刻公开骂这种不讲信用的罪行。我请求他,用圣战的名义,把所有攻击圣战最大金主领地的行为,定义成异端!!”
“我们不回去了,埃莉诺。”玛丽的声音平静下来。
她一把拉开车帘,对着外面的卫队长,下了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命令。
“传我命令!从现在起,取消所有没必要的停留!所有后勤累赘,能扔的就扔掉!马跑到死,就立刻在下一个驿站换!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在五天之内,到罗马城下!”
卫队长愣在原地。。
“听不懂吗?!”玛丽的声音突然拔高。
卫队长一个哆嗦,大声答应着,滚着爬着去传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