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飞溅。
四匹马拖着辆拆掉顶棚的马车在洛林山道狂奔。
玛丽死死抓住车厢扶手,胃里直犯恶心,马车每次颠簸都把她的骨头往上顶。
“慢点!!要断了!!真要断了!!”
贝娅特丽克丝趴在车厢后头的青铜大炮上扯嗓子尖叫。
“闭嘴,抱紧这铁疙瘩。”玛丽吐出一口冷风。
“晃得太厉害!!轴承没上润滑油,这么颠绝对得变形!!”贝娅特丽克丝急的直掉眼泪,双手死死的护着炮管。
“变形总比亡国强。”玛丽拔出短剑割掉碍事的裙摆,“阿黛尔,还有多远?”
阿黛尔骑着黑马紧贴马车右边。
“翻过前面山脊就是死神谷。”阿黛尔迎着风大喊,“斥候说,法军大炮已经停半个沙漏时了。”
玛丽心里猛的一沉。
大炮停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法军在装弹,要么吉塞拉的阵地全被推平了。
路易十一那老狐狸压根没打算在南锡跟梅斯打攻城战。他花大钱收买洛林旧贵族,图的就是在野外一口吃掉勃艮第主力。
玛丽大喊道:“抽鞭子。”
车夫扬起皮鞭打马,马声嘶鸣,车轮碾着石头直冲山脊。
死神谷盆地。
焦黑泥土里到处是残肢,空气里全是血腥跟硫磺味。
吉塞拉靠在侧翻的运货车旁边,左边铠甲裂开大口子,血顺铁片往下滴。
佣兵团的旗子断成两截插在烂泥里。
三千人的队伍,这会儿还能站起来的不到八百人。
盆地出口让法国步兵死死堵住,两头高地上的青铜大炮正冒着白烟。
一个举白旗的法国兵骑马靠向阵地。
“吉塞拉将军!!”法国兵高喊道,“蒙彭西埃公爵说你们的骨气让人佩服!!放下武器交出阵地,公爵保证留你们活口!!”
吉塞拉吐出一口血沫。
她用右手撑住剑柄站直身体,铁手套捏的直嘎吱响。
“回去告诉蒙彭西埃。”吉塞拉嗓子全哑了,“他老娘踩人都比他的大炮有劲,让他换点大口径的来。”
法国兵沉下脸骑着马跑了。
“将军。”副官凑上来声音发抖,“弟兄们没弹药了,长枪也断了一大半。”
“捡地上的断矛,把死马骨头拆下来削尖。”吉塞拉拔出长剑说,“拿了女王的钱就得把命留下,列阵。”
佣兵们拿着破烂兵器重新凑一块。
高地上法国炮兵清理完炮膛,拿火把凑近引线。
蒙彭西埃骑在马背上举起右手。
只要手一落,最后一波炮弹就能把这八百人全炸碎。
轰的一声响。
不在前面高地。
是从死神谷后面的山脊上传来的。
蒙彭西埃猛的回头。
山脊上停着一辆破烂马车。
一根极粗的青铜大炮正斜指着天空,炮口往外喷着火。
炮弹飞过天空越过整个盆地,一头砸进法军右边的炮兵堆里。
火光冲天。
泥土跟碎铁还有断手断脚全被炸飞上天。
法国人的阵型立马乱成一锅粥。
“那是啥玩意!!”蒙彭西埃大吼。
山脊上。
玛丽被大炮后坐力震的跌坐车底,两只耳朵直嗡嗡。
“太棒了!!底火全烧完了!!压力也完美!!”贝娅特丽克丝弄得满脸黑灰,高兴的拍打滚烫大炮,“殿下,这射程简直是艺术!!”
“少废话,快装弹。”玛丽扶着车厢站起来。
“不行啊殿下!!”贝娅特丽克丝指着炮尾大喊,“刚才颠太狠炮架全裂了!!再开一炮这车得散架!!”
“那就让它散架。”玛丽死盯着下面的阵地,“瞄准左边那个骑兵队,把他们给我轰烂。”
贝娅特丽克丝一咬牙,抱起第二枚炮弹往炮管里塞。
“卡住了!!管子热胀冷缩,进不去!!”
“拿锤子砸进去!!”玛丽吼道。
“缝太紧了!!硬塞炮管会裂开的!!”贝娅特丽克丝急的直跳脚。
“抹上猪油!!抬高点从下往上顶!!”玛丽一把抢过旁边人的铁锤扔给贝娅特丽克丝,“快点!!”
下方盆地。
吉塞拉看着山上那面双头鹰旗子,眼眶直发烫。
“女公来了。”她举着长剑指着乱糟糟的敌军吼道,“全军冲锋!!把这群法国佬的肠子全掏出来!!”
八百名残兵大声嘶吼,踩着泥水往敌营冲。
法军阵地这边。
蒙彭西埃看清了山上的旗子。
“勃艮第女王。”他咬牙拔出剑说,“居然敢带这点人跑前线来送死。”
他叫来传令官。
“右路骑兵别管那些残兵了,全速冲过去拿下那道山脊。”
“活捉玛丽·勃艮第,战争就结束了。”
三百名铁骑立刻调转马头。
马蹄声震天响,骑兵顺着缓坡直扑山脊。
山脊上。
“殿下!!敌军骑兵冲过来了!!”阿黛尔拔出双剑挡在马车前面。
玛丽看着下边飞快冲上来的大军。
距离太近了。
“塞进去了没!?”玛丽转过头问。
“塞进去了!!可炮架全崩开了!!”贝娅特丽克丝举火把的手直打哆嗦,“这一炮开出去大炮绝对得炸!!”
敌军骑兵冲锋不到两百步远。
长矛平平举着,马鼻子直往外冒白气。
玛丽一把夺过贝娅特丽克丝手里的火把。
“炸开也比被马踩成肉泥强。”
她将火把按上引线。
引线嘶嘶往上冒火。
骑兵的冲锋声震得人耳朵疼,带头的骑士连玛丽脸上的泥巴都看得清清楚楚。
火光一亮。
巨响震破天边。
青铜炮管在强压下炸得四分五裂,滚烫的铁片飞快射向四周。
冲在前面的骑兵被无数碎铁射穿身体,战马倒地惨叫,后面的全撞作一团。
马车也散架了。
玛丽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进烂泥里。
胸口针扎似的疼,嘴里一股子腥甜味。
她死撑着爬起半边身子。
硝烟弥漫。
一匹没了主人的战马在旁边悲鸣。
阿黛尔跪在地上,左胳膊扭得变了形,右手死捏着短剑。
烟雾里有个高大的人影走过来。
蒙彭西埃。
他居然没被炸死,提着血剑跨过一地尸首走到玛丽跟前。
“游戏结束了殿下。”蒙彭西埃举起长剑。
玛丽摸向腰间的短剑。
剑鞘空着,刚才炸开的时候短剑不知道崩哪去了...
长剑带着风声狠狠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