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老旧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林汐是在一种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中恢复意识的。
有什么温暖中,带着清淡香气的东西,正紧紧挨着她,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脖颈。
有些痒痒的,热热的,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了多嗅嗅。
那气息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香甜软糯的味道。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苏幼薇安静的睡颜。
面孔近在咫尺,都能看清脸上细腻的肌肤文理,吹弹可破润滑可口。
银色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边。
长长的银色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平日里总带着几分不安的酒红色眼睛此刻安然闭着,淡粉色的唇瓣微微嘟着,随着呼吸吐出细弱的气息。
她整个人像只找到窝的小兽,蜷缩在林汐怀里,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着林汐胸前睡衣的布料。
那件过于宽大的浅灰色睡衣穿在她身上,领口歪斜,露出小半截精致白皙的锁骨。
这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在沙发上嘛?
夭寿啦!薇薇太可爱了,嘶哈斯哈——
林汐:“……”
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然后记忆才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一点点浮上来。
昨晚看完典籍,尝试炼炁,又在门口灭了那个“敲门诡”之后,她确实很累,但没有回卧室。
她记得自己坐在折叠桌边,强撑着精神又翻了一会儿书,想把“符箓篇”里几种基础符箓的绘制要点再记一记。
再然后……
视线就模糊了。
头一点一点。
似乎中途还醒了一下,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凭着本能摸黑进了卧室,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小团,想着“只是躺一下恢复精神”,结果一沾到枕头,意识就彻底沉进了黑暗。
所以,不是苏幼薇跑到了她怀里。
是她自己,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上了这张唯一的床,还把薇薇当成了抱枕?
难怪这么软,让我睡的这么香。
林汐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她性格偏冷,不大习惯与人过分亲近,更何况是这样毫无防备的亲密接触。
此乃谎言,只是单纯有些害羞罢了。
她想悄悄把手抽出来,再把身体挪开。
刚一动。
怀里的苏幼薇就发出了含糊的鼻音,不但没松手,反而更往她怀里蹭了蹭,脑袋在她肩窝处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嘴里还嘀咕着模糊的梦话:
“姐姐……别走……”
“兔子……耳朵疼……”
“光……亮亮的……”
“emmm,这是什么……好吃……”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睡意未消的迷糊,像小奶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心尖上。
然后一个湿漉漉的触感碰到林汐的下唇,带着点尖锐小虎牙磨蹭着她的唇皮。
我的初吻!
林汐僵住了。
准备撤离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她低头,看着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她那只即使睡着也紧紧抓着她衣角的小手,还有那嘟着嘴啃咬的动作。
心里那点羞涩,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覆盖了。
有点……不想离开。
这个念头闪过,连林汐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更热了些。
她移开脑袋,轻轻吸了口气,定了定神。
这才用更慢、更小心的动作,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臂从苏幼薇颈下抽出,再把被她揪着的衣角轻轻掰开。
苏幼薇似乎感觉到了,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不过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枕头,把脸埋了进去,银色的发丝铺了满枕。
林汐这才得以脱身,轻手轻脚地下床,踩在地板上,凉意让她彻底清醒。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重新蜷缩起来的女孩,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然后才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晨光比卧室亮堂些。
昨晚摊开的典籍和符箓工具还放在折叠桌上,显得有些凌乱。
林汐先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丝残余的睡意和脸颊的热度。
镜子里的人,黑发有些凌乱,丹凤眼自带气势,五官秀美俊逸,再嫣然一笑的话活脱脱的“六宫粉黛无颜色,回眸一笑百媚生”。
只是可惜,镜子里的她面无表情,以至于气质更加清冷,令人难以接触。
她换了件干净的长袖T恤,将桃木牌重新挂在腰间,然后走到小厨房。
冰箱里存货不多,只有一把挂面,几个鸡蛋,一点蔫了的青菜,还有半瓶老干妈辣酱。
江城地处川省边缘,虽是小县城,但饮食上也深受川味影响,嗜好麻辣。
老干妈在这里几乎是家家常备的调味品,拌饭、拌面、炒菜,挖上一勺,红油香辣,能瞬间唤醒昏沉的早晨。
林汐动作利落地烧水,下面。
水沸后打入两个鸡蛋,等蛋白凝固,又扔进洗好的青菜。
另一个小锅热了少许油,泼在切好的葱花上,滋啦一声,香气冒出。
面煮好捞出,浇上清汤,卧上溏心蛋和青菜,再淋上葱油,最后挖一大勺老干妈红油豆豉,均匀地拌进面里。
红油润泽了面条,香辣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做了两碗。
刚把面端上桌,卧室门就开了。
苏幼薇揉着眼睛走出来,还穿着那件宽大的睡衣,赤着脚,银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怀里抱着兔子玩偶。
她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酒红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迷迷糊糊地看向林汐,又看向桌上冒着热气的面条。
“醒了?”林汐放下筷子,“去洗脸刷牙,毛巾牙刷在洗手间,新的。”
苏幼薇呆呆地点了点头,抱着玩偶,梦游般地飘进了洗手间。
里面传来水声。
过了一会儿,她再出来时,脸洗干净了。
银色的长发也用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黑色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小巧的耳朵。
耳下的血痂颜色更深了些,不再有异样气息散发。
她换上了自己那件洗净晾了一晚,依旧有些皱巴巴的黑色洛丽塔裙子,看起来精神了些,只是眼神还有些懵懂。
“坐。”林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幼薇乖乖坐下,把玩偶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碗香气扑鼻的面上,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吃吧。”林汐自己先拿起筷子,拌了拌面,挑起一筷,吹了吹,送入口中。
香辣劲道,温热入腹,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寒意。
苏幼薇学着她的样子,小心地拿起筷子,有些笨拙地拌面,然后尝了一小口。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次!”她小声说,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她的动作还算斯文,小口小口地吃着,只是脸颊很快被辣意和热气熏出淡淡的粉色,鼻尖也渗出细小的汗珠。
偶尔被辣到,她会微微张开嘴,用手轻轻扇风,然后喝一口旁边的温水,接着又迫不及待地吃下一口。
林汐看着她吃得专注又满足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碗里的溏心蛋用筷子分成两半,夹了一半,放到她碗里。
苏幼薇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亮晶晶的。
“多吃点。”林汐淡淡地说,继续吃自己的面。
“谢谢姐姐。”苏幼薇小声说,低下头,用筷子小心地戳了戳那块半个蛋黄还在微微流动的鸡蛋,然后夹起来,珍惜地咬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苏幼薇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小水池边清洗。
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林汐则快速整理好昨晚的典籍和工具,将重要的几本笔记和剩下的符箓、桃木牌收进一个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她又从卧室衣柜里找出一个旧的双肩包,往里面塞了件自己的备用外套、一点现金、钥匙和手机。
“收拾一下,等会出门。”林汐对洗完碗,正用毛巾擦手的苏幼薇说。
“出门?”苏幼薇转过身,有些疑惑,“去哪里?”
“给你买点东西。”林汐言简意赅,“衣服,鞋子,日用品……你总不能一直穿这一件,或者穿我的睡衣。”
她目光扫过苏幼薇身上那件破损的洛丽塔裙,以及她光着的脚丫。
小薇薇的脚丫细嫩的好像刚出生的婴儿,足趾饱满圆润,正微微蜷曲,透出樱桃般的粉嫩,让看到的人总有一种忍不住想要炫到嘴里的冲动。
“鞋子也得有。”
苏幼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和光脚,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裙摆,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我没钱。”
“先用我的。”林汐看着苏幼薇,郑重道,“我们是家人。”
苏幼薇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有感激,也有一种更深的情绪。
“去把袜子穿上,鞋的话……先穿我的拖鞋,等后面出去买。”
林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自己冬天用的带绒毛的棉拖鞋,放在苏幼薇脚边。
虽然大了好几号,但总比光脚强。
苏幼薇听话地穿上那双对她来说像船一样的大拖鞋,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
她走回卧室,很快又抱着兔子玩偶出来。
“要带着它?”林汐问。
“嗯。”苏幼薇把玩偶抱紧,点了点头,眼神坚持。
林汐没再多说,背上帆布包和双肩包,走到门口。
“检查一下东西。”她边说,边伸手去拧门锁。
门锁转动,拉开。
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和楼道里浑浊的气息一起涌了进来。
林汐正要迈步出去,目光随意地扫过门口的地面。
动作倏然停住。
门外老旧的水泥地面上,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不是明显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杂物。
但在门口正对着的位置,那一小片地面上,灰尘的分布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普通人绝对会忽略。
但林汐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心神激荡,下意识的运转起体内的纯阳之炁,阳炁涌入双眼。
视野瞬间切换。
【破妄净眼(初阶)】——开启。
在净眼的视野中,那一片地面,不再寻常。
几缕极其稀薄的灰黑色“气息”,如同被踩死的虫子留下的最后一点污渍,顽固地附着在地面细微的纹理中。
那灰黑色的色泽,那阴冷粘腻的“质感”,与昨夜在村子里遇到的无脸诡影身上散发的气息——
不能说完全一致,只能说一模一样。
不是吧,阿sir,都跑到县城来了,这群诡影还阴魂不散。
而且诡异篇里记载的无脸诡影虽然比御三家的常见货色高级一点,但也高的有限度啊?
等等,我记得有一段好像描述过。
难不成,它们之中诞生了一个……
想到那个可怕的可能性。
林汐僵在原地,握住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后的苏幼薇察觉到她的异常,抱着玩偶,小心翼翼地靠近,从她身侧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门外。
“姐姐?”她疑惑地小声问,“怎么了?”
林汐没立刻回答。
她缓缓扫视门外的楼道。
上下楼梯,对面紧闭的房门,墙角堆积的旧纸箱……在净眼视野中,一切正常,没有更多异常气息。
只有门口这一小片地面,残留着这诡秘的痕迹。
“没事。”林汐关闭净眼,视野恢复正常。
她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静,“我们走吧,你先出来。”
苏幼薇虽然还是疑惑,但听话地点点头,抱着玩偶,啪嗒啪嗒地踩着大拖鞋,迈出了门。
林汐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看似普通的地面,然后走出门,反手将门锁好。
晨光透过楼道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楼下的市井声隐约传来。
林汐带着苏幼薇迈着向楼下走去,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林氏杂录》,“诡异篇”有云:
无脸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