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浆,瞬间淹没整个厂房。
成千上万面镜子反射、扭曲,增殖着这妖异的光,将空间切割成无数破碎而怪诞的碎片。
0空气凝滞,弥漫着逐渐浓烈,如同陈年老酒与血腥混合的甜腻气息,还夹杂着纸钱焚烧的焦糊和胭脂水粉的香气。
精神冲击的浪潮尚未完全平息,厂房中央那面悬浮的染血母镜,镜面已彻底被暗红光芒吞噬。
光芒中,那个穿着血色嫁衣的女人轮廓,如同从深水中缓缓浮起,彻底走了出来。
她悬浮在母镜之前,正对众人。
嫁衣是旧式的宽袍大袖,颜色红得发黑,金线绣着的鸾凤图案在暗红光芒下如同流淌的血泪。
裙摆拖拽,无风自动。
头上盖着同样血红的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点尖俏苍白的下巴。
周围的囍乐声突然拔高好几个分贝,变得异常刺耳尖锐。
【她的眼光 她的眼光】
【好似好似 星星发光】
【睇见 睇见 睇见 睇见 心慌慌】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阴冷怨毒,以某种扭曲的喜庆之意,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每个人的意识。
【鬼新娘】
【威胁等级:D+(诡王雏形)】
【特性:噩梦侵蚀、精神控制、诡域雏形(血嫁)】
系统的冰冷提示在林汐和苏幼薇脑海同时炸开,林汐目光猛地一缩。
要死要死要死!
倒霉倒霉倒霉!
这是真·刚出新手村就被BOSS堵门的虐主文展开啊!
“丙级巅峰……半步诡王!”王梓涵失声,脸色煞白,握紧玉符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怎么可能?!丁级的养诡阵怎么能养出这种东西?!”
“镜子只是引子,那些噩梦和恐惧是燃料……”杨国栋声音低沉,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悬浮的鬼新娘。
“真正让她跨过门槛的……恐怕是别的。小心,她要展开‘诡域’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鬼新娘极其僵硬地转动了脖颈。
盖头之下,似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然后,她抬起了苍白的手,轻轻一招。
呜——!
厂房里的声音为之一变,唢呐声加重,孩童嬉笑,喜庆的乐章徒然画风突变,成了哭丧的哀乐。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重构。
锈蚀的水泥地面变成了湿哒哒,铺着惨白纸钱和零星花瓣的泥土小径。
破碎的墙壁和屋顶变成了笼罩在浓重灰雾中,影影绰绰的古代屋舍轮廓。
那些挂满的镜子,变成了一盏盏在雾气中幽幽浮动的惨白灯笼,上面用血液写着歪歪扭扭的“囍”字。
空气中甜腻腐朽的香气更浓了。
四顶由惨白纸人抬着的大红色花轿,从灰雾深处无声驶出,分列四方,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抬轿的纸人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笑容。
花轿旁,一个个身高不足三尺,穿着红肚兜,肤色青黑,眼神空洞的诡童子,蹦跳着出现。
他们手里拿着小型的唢呐、铜锣,或提着小小的惨白灯笼,发出“嘻嘻”“咯咯”的诡异嬉笑声,在灰雾中时隐时现。
诡域雏形:血嫁!——展开!
一股强大的规则压制力降临,空气粘稠如胶,行动变得迟滞,体内的力量运转也晦涩了几分。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诡异乐声和嬉笑声,如同附骨之疽,疯狂钻入脑海,试图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绝望,瓦解战斗意志。
“动手!别让她完全展开!”杨国栋暴喝,不再保留。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在腰间一抹,三张黄符已夹在指间。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三道炽烈的火线,成品字形射向鬼新娘!
火焰并非凡火,呈淡金色,带着破邪诛煞的凛然气息——茅山炎阳符!
几乎同时,王梓涵娇叱一声,身体如同矫健的灵猫,在变得粘稠的空气中强行窜出!
她双手不知何时已戴上一对银丝手套,手套上铭刻着细密的太极云纹。
她身随拳走,拳出如龙,直击鬼新娘侧翼!
拳风所过之处,隐隐有风雷之声,将靠近的灰雾和试图扑上来的诡童子震散——武当风雷拳!
面对夹击,鬼新娘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冰冷,怨毒,带着无尽的不屑。
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那血红的嫁衣广袖,轻轻一拂。
嗡——!
以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大红色涟漪轰然扩散!
杨国栋射出的三道炎阳火线,撞上涟漪,如同泥牛入海,光芒急剧黯淡,随即“噗”地一声,齐齐熄灭!
王梓涵那足以开碑裂石,蕴含风雷真意的一拳,打在涟漪上,却仿佛击中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恐怖的巨力反震回来,她闷哼一声,银丝手套上的云纹光芒乱闪,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狠狠撞在一座灯笼上。
镜子炸裂,她跌落在地,嘴角溢血,手臂不自然地弯曲,显然骨折了。
“梓涵!”杨国栋目眦欲裂,正要再动。
鬼新娘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咫尺之地!
盖头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苍白手臂,从血袖中探出,轻飘飘地按向他的胸口。
动作看似缓慢,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容抗拒的韵律。
杨国栋怒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瞬间掏出的另一张紫黑色符箓上!
符箓爆发出刺目的紫电,化作一面雷电小盾,挡在胸前。
“砰——!”
手与雷盾接触。
没有巨响。
紫电雷盾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布满裂痕,然后轰然炸碎!
杨国栋如遭重锤,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狂喷鲜血。
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向后抛飞,撞断两根生锈的管道,砸在远处一堆杂物中,生死不知。
“杨大叔!!”王梓涵挣扎着想爬起,却因手臂剧痛和内腑震荡再次跌倒,只能眼睁睁看着。
仅仅两个照面。
749局外勤第三小队的两位资深者,一重伤,一濒死!
这就是丙级巅峰,诡王雏形的绝对实力差距!
鬼新娘缓缓收回手,盖头微转,看向了最后还站着的两人——林汐和苏幼薇。
林汐面色不改,只是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不平静的内心,苏幼薇被她护在身后,也是瑟瑟发抖眼底满是恐惧。
“嘻……”
盖头下,传来一声清冷的嗤笑。
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目标明确。
那只苍白的手掌,指尖鲜红如血,穿透粘稠的空气,无视了林汐横在身前的桃木牌,只一下,桃木牌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手爪的前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林汐的破妄净眼配合纯阳之炁的组合技,在手爪面前脆弱的如同纸糊。
整个过程摧枯拉朽,一气呵成,锐不可当的爪子径直抓向林汐的心脏!
快!准!狠!
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裁决。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瞬间攥紧了林汐的心脏。
她能看到那指甲的尖锐,能感觉到那手掌穿透空气带来的阴风,甚至能闻到那鲜红蔻丹上散发的,如铁锈般的血腥味。
身体因诡域压制和之前消耗而沉重不堪,躲不开。
根本躲不开!
格挡?桃木牌已裂,符箓来不及取出。
最后的纯阳之炁在爆发一波?太微弱,根本挡不住。
要……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
“不——!!!!”
一声凄厉到破音,带着无尽恐惧、愤怒和某种更深沉决绝的尖叫,猛地从她身后爆发!
是苏幼薇!
在被林汐牢牢护住,直面那抓向林汐心脏的死亡之手时,无边的恐惧达到了顶点,随即被某种更炽烈的情绪瞬间点燃、炸裂!
这一幕似曾相识的即视感,仿佛在遥远的过去也曾发生过这一幕,一只血手穿透了身前之人的胸膛。
她,不要!
她,不允许!
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你碰姐姐!!!
绝不允许再次失去!!!
强烈的,几乎撕裂灵魂的即视感和痛苦共鸣,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怀里的那只残破的兔子玩偶,那只耳朵带血,伴随她不知多久的玩偶,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璀璨到极致的银色光芒!
光芒如此炽烈,瞬间压过了厂房内所有的暗红与惨白!
玩偶在银光中虚化、分解,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如同归巢的萤火,疯狂涌向苏幼薇的心口,融入她的身体。
苏幼薇整个人被银光彻底吞没。
光芒中,她的身影迅速变得朦胧、模糊,仿佛要融化在这片银辉之中。
银色的长发无风狂舞,发尾的黑色蝴蝶结崩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鬼新娘抓向林汐心脏的手,停在了林汐胸前不到一寸之处,再也无法寸进,仿佛被一层无形且坚韧无比的屏障死死挡住。
周围飘荡的灰雾、诡异的乐声、蹦跳的诡童子、惨白的灯笼……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刹那的凝滞。
只有那团包裹着苏幼薇的、越来越亮、越来越庞大的银色光团,在无声地、剧烈地“燃烧”着,散发出一种古老、清冷、纯净而又浩瀚的气息。
林汐怔怔地站在原地,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暂时停滞,但她完全感觉不到庆幸。
她只是呆呆地、近乎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团将她与鬼新娘隔开的银光,看着光中那个模糊的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薇……薇?”
她无意识地呢喃。
脑海中,系统冰冷急促的提示音疯狂刷过,字迹模糊不清,只有几个词语格外刺眼:
【警告!警告!】
【共生体B生命体征剧烈波动!】
【未知高维能量注入!】
【太阴之体强制觉醒进程启动!】
【同步率急剧上升:25%…40%…60%…】
【羁绊链接过载!过载!】
银光,还在膨胀。
仿佛有什么被长久封印的东西,正在破碎,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