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媒介,后续的追查就好办多了。
王梓涵一手罗盘引路,众人一路追踪搜寻,最终锁定了江城西郊的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位于江城西郊,原本是一家小五金加工厂,但自从经济泡沫破裂,各行各业都相继倒闭,厂区也没能例外倒在了历史尘埃中。
众人赶到时,入眼是一片萧条。
锈蚀的铁门半掩着,上面挂着的锁链被人为剪断。
厂区空旷,杂草丛生,爬墙虎爬满了破旧的围墙。
一个警示牌斜插在门口侧面,依稀能看见褪色的“禁止”二字。
几栋低矮的水泥厂房窗户破碎,黑洞洞的,在傍晚的天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残骸。
“能量反应越来越强了。”王梓涵手里那个罗盘模样的探测器,指针正剧烈颤抖,指向最里面那栋最大的厂房。
“就是那儿。”王梓涵抬手一指,直指厂区最深处。
林汐手里握着用旧报纸包裹的染血铜镜,隔着纸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悸动在增强,仿佛与厂房内的某物产生了共鸣。
她体内纯阳之炁自行加速流转,抵御着那股不断试图侵蚀过来的寒意。
苏幼薇紧紧挨着她,小脸严肃,怀里的兔子玩偶被她无意识地抱得很紧,身周那层银色光晕比平时明显了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流转。
杨国栋还是那副懒散样子,但揣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指尖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他语气稍微严肃了点,说道:“走吧,看看里面供着哪路神仙。”
厂房大门是两扇刷着红漆的铁皮门,十分厚重。
此刻大门掉漆严重,斑驳的铁皮要掉不掉的半挂着。
其中一扇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出去老远。
门内一片昏黑。
只有高处几扇破损的天窗,漏下几道惨淡的夕阳光柱,切割着室内浓重的黑暗和飞舞的灰尘。
然而,当他们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厂房内部异常空旷,原本的机器设备早已搬空。
此刻,在目力可及的范围内,墙壁上、地面上、甚至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生锈铁链上……挂满了、摆满了、贴满了各种各样的镜子!
有碎裂的梳妆镜,有边缘破损的铜镜,有巴掌大的小圆镜,有长方形的穿衣镜,甚至还有汽车的后视镜碎片……所有镜子的镜面,都被精心调整过角度,无一例外地,全部朝向厂房的正中央。
那里,在无数道来自不同方向、不同角度的惨淡光线的交错反射下,形成一个诡异的光晕中心。
中心处,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有一面不能说和林汐手中一模一样,但也几乎别无二致的同款镜子。
背面带有暗红污渍的圆形染血铜镜,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约两米半的空中。
正上上下下的虚空浮动,如同放在水流面的漂浮物。
没有支撑,没有悬挂。
它就那样违背物理定律地虚浮着,缓慢的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自转着。
镜面朝上,背面如同一只冷漠倒悬的猩红眼眸,凝视着下方。
正上方,则反射着天窗漏下的最后一缕天光,以及周围无数面镜子投射而来,光怪陆离的破碎影像。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以这面悬浮的铜镜为核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
雾气翻滚,其中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哀嚎、挣扎,想要冲破雾气,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回去。
那些噩梦残留的恐惧、疲惫、绝望的气息,在这里凝如实质,让踏入其中的人瞬间感到胸闷气短,精神压抑。
“这是……”王梓涵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探测器发出急促的蜂鸣。
苏幼薇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身周的银光剧烈波动起来,似乎在与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激烈对抗。
杨国栋眯起了眼睛,懒散之色褪去大半。
林汐瞳孔收缩,脑海中飞速闪过典籍中翻阅过的那些零散记载。
《林氏杂录》阵法篇的边角处,似乎有过几行潦草的描述,提及过某些邪异的阵法布置……
“镜映魂……聚阴煞……”她低声喃喃,盯着那悬浮的铜镜和周围密密麻麻的反射面,“以特定器物为引,布下镜阵,汇聚阴秽,反射增幅……这不是简单的诡异作祟,这是……养诡!”
她想起那些受害者被吸干精气神后的惨状,想起铜镜中残留的怨恨与诱惑。
“有人在用这些染血的旧铜镜作为媒介,收集活人被噩梦侵蚀后散逸的恐惧和魂力,通过这个镜阵汇聚、提纯……喂养中间那个东西!”
她手指向中央那面悬浮在空中,气息最为阴森诡异的铜镜。
“养诡?”王梓涵脸色一变,难以置信,“疯了吧!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养个丁级左右的梦魇诡?这成本也太高了!”
“恐怕不止。”杨国栋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厂房。
“这镜子……看起来像是‘子镜’。中间那个,才是‘母镜’。用子镜扩散害人,收集养分,反哺母镜……这手法,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清脆而有节奏的拍手声,突然从厂房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众人心头一凛,瞬间转向声音来源。
阴影蠕动,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脸上戴着一张粗糙古朴的牛头面具的高大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面具上的牛角弯曲,眼洞后面,两点幽光闪烁。
“不愧是镇诡局的各位。”牛头面具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古怪金属质感的声音,语气却透着一股悠闲的赞叹,“效率真高,这么快就查到这儿了。”
他停在距离众人十几米外,歪了歪头,目光似乎扫过林汐手中用报纸包着的铜镜。
“不过呢。”他摊了摊手,动作甚至有些优雅,“现在还不到收尾的时候,戏台才刚搭好,主角还没登场,观众怎么能提前进场呢?”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欠身,行了个古怪的礼。
“哦,失礼了。初次见面,总该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牛头。”
他话音未落。
“姐姐,小心后面!”苏幼薇突然提醒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几乎是同时,林汐感到背后一股毫无生气的寒意骤然逼近!
她猛地回头,体内纯阳之炁瞬间灌注双目。
【破妄净眼】——开!
金芒流转的视野中,就在他们刚刚进来的厂房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同样是一身黑色长风衣。
脸上戴着一张同样粗糙古朴,眼洞幽深的——马面面具。
马面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动作,却散发着一股比牛头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压迫感。
他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也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那边那位。”牛头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补充道,“则是马面。”
不是吧,就做个新手任务而已,这又是养诡又是牛头马面的。
咋不再来个坐忘道中发白呢?干脆凑一桌麻将得了。
谁家好人刚出新手村,加入冒险家公会,就给一个讨伐魔王的委托啊?
林汐内心无奈,脸上古井无波。
……
厂房内,空气瞬间凝固。
前方是诡异的镜阵和悬浮的母镜,后方是沉默堵门的马面,侧面是看似悠闲实则危险的牛头。
夕阳光柱在无数镜面间折射跳跃,将每个人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牛头……马面?”王梓涵脸色难看,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套上,“哼!装神弄鬼!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布置这种邪阵想干什么?”
“我们?”牛头轻笑一声,声音透过变声器显得格外诡异,“我们只是……收债的。顺便,帮一位大人准备一点小小的……祭品。”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严阵以待的王梓涵和杨国栋,落在了被林汐下意识护在身后的苏幼薇身上,在那头银发和怀中的玩偶上停留了一瞬。
“至于想干什么……”牛头抬起手,指了指厂房中央那面在半空中的染血母镜。
“当然是等它‘成熟’。”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面一直缓缓自转的染血母镜,猛地一震!
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柱!
笼罩着它的浓郁灰黑雾气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其中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哀嚎!
周围,那成千上万面镜子,仿佛受到了感召,镜面同时亮起微光,将母镜爆发的红光,成百上千倍地反射、聚焦、增幅!
整个厂房,瞬间被一片妖异,令人头晕目眩的猩红光影充斥!
一股强大、混乱、充满了噩梦与恐惧气息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潮水,以母镜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闭眼!守住心神!”杨国栋暴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黄符,啪地拍在自己额头。
王梓涵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发白,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玉符握在掌心。
苏幼薇尖叫一声,身周的银光暴涨,将她自己连同近在咫尺的林汐都笼罩进去,堪堪抵住了那精神冲击的正面冲刷,但她小脸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林汐首当其冲。
猩红光芒映亮她冷静的侧脸,金芒流转的双眸死死盯着那光芒爆发的源头。
纯阳之炁在体内疯狂运转,抵御着那无孔不入、试图勾起心底深处恐惧幻象的精神侵蚀。
恍惚中,厂房内凭空奏响一阵喜庆空灵的粤语歌声。
【她的眼光 她的眼光】
【好似好似 星星发光】
【睇见 睇见 睇见 睇见 心慌慌】
……
伴随着唢呐吹奏的囍乐。
林汐看到,那猩红光芒的核心,母镜的镜面上,一个穿着血色嫁衣的模糊轮廓,正在缓缓清晰、凝聚……
而牛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这片妖异的光影与精神风暴中,幽幽传来:
“看,主角这不就来了?”
“盛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