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佑站在高楼的顶端,看着远处的本家宅邸。
这个距离应该就是极限了,如果他再靠近的话,应该就会被父亲的结界发现。
虽然过去在本家的日常生活里很难察觉,但神代家本家里早被设下了数重结界,每一代神代家家主都会对结界进行改良,更别说他的父亲擅长结界构造的魔术。
神代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身体向前倒,从高楼顶端坠下。
“Dark(黑暗构造)。”
天空似乎变暗了一瞬间,神代佑全身被阴影笼罩,化成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神代佑以迅雷般的速度穿过一层层结界,从宅邸门缝中的阴影里进入了本家。
“佑少爷还没找到么?”
大厅中,几位神代家的魔术师正在闲聊。
“夫人带队出去找了,按照夫人的魔术实力,应该很快就会把佑少爷抓回来了。”
“说的也是……”
谁都没有注意到,大厅的地毯上,一片黑影在地上穿梭,掠过众人向宅邸深处前进着。
家主书房中,父亲坐在椅子上,处理着委员会发来的公文。
对于佑那边,他完全不担心,佑还未成长起来,是不可能孤身一人对付整个神代家。
但佑反抗的激烈程度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父亲眉头微皱,手中的笔轻点纸张。
事到如今,等夫人把佑抓住之后,应该去机关找擅长心灵魔术的魔术师,给佑来点心理暗示。
彻底的洗脑烙印或许也不错。
突然间,父亲手中的笔停了下来,他从书桌上抬头,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门的方向。
“没想到居然能到达这里,看来你也是成长了不少,佑。”
浓稠的黑暗从门缝中涌入,黑暗中神代佑的身影逐渐浮现。
神代佑眼中带着杀气,冷声问道。
“绘理的尸体在哪里?”
父亲缓缓起身,摇了摇头。
“不过看来你成长的也有限,明知我擅长结界构造术式,还敢孤身一人潜入本家来到我面前,而且目的只是为了绘理的尸体?佑,我对你有点失望了。”
神代佑拳头死死攥紧。
“你什么都不懂,甚至你连人类应有的感情也没有!我早应该把你杀了,这样绘理子也不至于——”
父亲脚底轻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魔术结界在他身下展开,将神代佑完全覆盖。
高阶超域魔术,结界构成。
“这个书房是本家所有结界的核心,被我设下了多重复合的高阶结界术式,它们一起发动的效果甚至能媲美极致魔术。”
父亲平静的看着神代佑。
“只要一瞬间,你的肉体连同灵魂就会被彻底消灭,我不想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神代佑冷笑,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话都是假的,他早该明白的,眼前这个男人的本性。
“什么儿子,你的眼里只有神代家的魔术而已,要不是我能重现祖辈的物质构造术式,你早就动手了。”
父亲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我一直觉得你是上天赋予神代家的奇迹,物质构造术式在你之前几十年内,都无一人能做到。”
“不过我的宽容度是有限的,再生一个有天赋的儿女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父亲背着手,走到神代佑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毫不害怕神代佑会突然发起攻击,因为在那之前,他的结界术式会摧毁这个房间里除他以外的一切。
“本来绘理出生的时候,我们就发现她没有魔术才能,想要直接丢弃的。”
“但奈何你舅舅极力劝说我们,不过后面没想到的是,家族传承的魔眼居然会出现在她身上。”
父亲的眼中出现一丝火热。
“你的魔术才能,再加上魔眼,神代家的魔术传承将会有一个飞跃。”
“只要你今后好好的听我和你母亲的话,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我都能视而不见。”
神代佑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了父亲的提案。
他袖口一翻,仪式刀落在他仅剩的左手中。
神代佑将刀尖对准父亲,神色冰冷。
父亲遗憾的摇了摇头。
“那还真是可惜了,你做出了个错误的选择,佑。”
父亲神色平静,手中魔力翻涌。
“Ward liberation(结界解放)。”
一层层高阶结界被启动,整个书房仿佛被扔进虚空中,书房中的一切都被强行固定,数十种攻击术式对准神代佑。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神代佑的双眼散发出淡淡的幽光。
时间逐渐滞缓。
他眼前的世间瞬间笼罩着淡淡的黑影。
因果之魔眼,绘理留给他的最后的诅咒。
神代佑闭上双眼,左手指尖微动,手臂如同演奏般摆动。
这几天以来,眼前那陌生的黑线与白线交错的世界,都在提醒他绘理的那双眼睛此时正在他身上。
他无比悲伤自责,甚至想过将自己这双眼睛直接挖下来。
但这双眼睛已经是绘理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证明了。
“哥哥,快过来,看看这个玩偶,是舅舅送给我的礼物,是不是很可爱?”
“哥哥,我能跟你一起睡么,我有点怕黑。”
“哥哥,今天是绘理的生日哦,记得早点回来。”
“哥哥……”
神代佑的身后,绘理的虚影出现,温柔的环住他的脖颈。
“Material composition(物质构成)。”
伴随着神代佑演奏的动作,一根根黑与白的线在他手心中交织。
神代佑的杀意显现,仿佛是为了回应神代佑的杀意,黑色的线开始蠕动。
黑线不断聚集,互相结扎扭曲在一起,化成了一条黑色的巨蛇。
巨蛇的瞳孔处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它那修长的蛇身紧贴地面,迅捷的窜到父亲的身前,强有力的蛇身将父亲缠绕,最终张开血盆大口将父亲一口吞下。
神代佑的眼中没有一丝感情。
他甚至连复仇的快感都没有。
神代佑眼中的幽光逐渐熄灭。
凝滞的时间恢复流转,父亲脸色惊恐的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已然没了呼吸。
神代佑甚至都没有再看父亲的尸体一眼,麻木的转身推开房门。
他一个一个房间寻找着,最终在冰冷的储物间里找到了绘理。
绘理安静的躺在储物间湿冷的地面上。。
神代佑温柔的抱起绘理,轻轻的帮绘理梳理着她那柔顺的黑发。
他脚步轻缓的走着,仿佛怕惊醒自己怀中的女孩。
神代佑沉默的抱着绘理。
他路过他自己的房间,绘理的房间,脚步却未曾停止。
神代佑抱着绘理走下台阶,台阶下方的大厅中,两位神代家的魔术师惊愕的看着他,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朝他扑来。
他脚步不停,断掌的右臂轻柔的抱着绘理,仅剩的左手握住仪式刀,刀尖划过优美的弧线,点点血迹沾在了他的脸上。
神代佑抱着绘理跨过两人的尸体,推开了神代家本家宅邸的大门。
神代佑看着安静靠在他怀中的少女,声音有些哽咽。
“绘理子,哥哥来接你了,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家。”
少女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语,泛白的嘴唇留有一丝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