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的帘子落定,外头的虫鸣声便被隔去了大半,显得格外静谧。
房间里的空气净化装置在努力发出嗡嗡声,但陆渊还是感觉此时的空气有些沉重。
苏梨月站在床边,手指轻轻捋着发梢,笑容温柔。
她眼神里却有一种另陆渊感到发颤的、需要小心的东西。
言凌靠着墙,垂着眼,表情平静,两只手看似轻松地交叠放在身前。
在陆渊的感知中,她的手却是紧紧地握住了肩膀,像极了蓄势待发的雪鹰。
陆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明智地闭上了嘴。
“言凌姐。”苏梨月先开口了,声音甜丝丝的,
“梨月觉得,还是言凌姐守夜比较好。”
“为什么?”言凌挑了挑眉。
“毕竟再怎么说,言凌姐的战斗力,也我们队里是最高的嘛。
“海选阶段大家都看到啦。”苏梨月双手合十,笑容无害,像一枝开得正好的白梅,
“而且今天言凌姐单手拖着一头剑齿猪出来的时候,梨月真的羡慕死了。
“梨月就想着,哇,有这种实力,就算夜里遇到了遇到比剑齿猪强十倍的魔兽,言凌姐肯定也能轻松搞定的……”
她停了一下,歪了歪头,“而且最重要的是。
“言凌姐这么厉害,肯定也不容易困吧。”
“……是不容易困。”言凌平静地接道,视线没动,
“所以,我就算睡了,半梦半醒之间也能感知到危险。”
“哦,是这样啊……”苏梨月睁大眼睛,认真点头,
“但安全没小事。
“万一,言凌姐没能感知到呢?”
“不会没感知到。”
“可万一呢?”
“没有万一。”
“言凌姐你真的好厉害。”苏梨月真诚地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所以,既然言凌姐在半梦半醒之间就能应对危险,那岂不是……
“守夜对言凌姐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言凌沉默了半秒,
她听出来了。
这是要把她绕进去。
“对,不是大事。”言凌说,
“但凡事都得有个分工。”
“没错,就是得有分工。”苏梨月立刻顺着接道,“分工的标准嘛,当然是看谁最适合哪个位置。”
“是。”
“守夜要求反应快、战斗力强,”
苏梨月掰着手指数着,然后一拍手,“言凌姐恰好两个都符合哦。”
“你也符合。”言凌轻描淡写地把话头扔了回去,
“而且,治疗师的核心价值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
“我若受了伤,你不在身旁,我岂不是白守了?
“所以,还是由你来守夜比较好。”
苏梨月缓了一拍,旋即展颜一笑:
“言凌姐说得很有道理。”她点了点头,
“所以梨月应该好好睡觉,保持体力,随时准备在言凌姐受伤的第一时间冲上来救你才是。”
“那你随时准备着就好了,”言凌语调平平,“不睡也行。”
“不睡的话,到时候救治效率会下降三成。”苏梨月叹了口气,“梨月也是没办法。”
“我只要休息充足,战斗中受伤状态就会可控。”言凌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七成也够用了。”
“唉,言凌姐,还是你去守夜吧。
“梨月胆子小,一个人在外头,万一被吓到怎么办。”苏梨月的声线微微软下去,带了一点撒娇的弧度,
“要是吓坏了,连叫人的力气都没了,那才是耽误大事。“
“那就更应该你守,”言凌不紧不慢地接道,“胆子小,就更要锻炼。”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面对面站着。
表面上,一个在夸,一个在谢,气氛称得上融洽。
表面之下,两双眼睛之间的那道无形的弦,却已经绷紧到快要弹出声来。
“渊哥说呢?”苏梨月见她们二人只是僵持不下,最终还是转向了陆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向前跨出一步,直接贴到了陆渊的身侧。
白金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丝绸般垂落,几缕发丝若有若无地扫过陆渊的侧颈。
她微微踮起脚尖,双手轻轻环住陆渊的手臂,将自己轻盈却又带着惊人柔软度的身躯不着痕迹地贴紧了他。
那件纯白的连衣裙在动作间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与起伏的惊人轮廓。
她微微仰起头,一双淡金色的瞳孔水润润地望着陆渊,带着毫无防备的纯真与深深的依赖,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渊哥肯定舍不得让梨月一个人在外面担惊受怕的,对吧?”
一阵常年接触治愈魔法留下的淡淡药草幽香直往陆渊鼻子里钻,带着令人目眩的甜腻。
一旁的言凌见状,冷灰色的眼眸微微一眯,瞳孔中心那圈极淡的冰蓝似乎深邃了几分。
她二话不说,便迈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走到了陆渊的另一侧。
她没有像苏梨月那样紧紧抱住陆渊,而是微微侧过身,恰到好处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着她的动作,那常年束着的高马尾微微一晃,别在耳后的金属发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竟是极其“巧合”地松脱了。
带着极浅冷蓝调的银白色长发瞬间散落下来,拂过她冷白细腻的侧脸,在这位向来一丝不苟的女孩身上,竟意外地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柔美与致命的诱惑。
她微微倾身,那件量身定制、裁剪贴合的深灰色轻甲领口处,隐约透出一抹令人难以忽视的白皙与饱满。
言凌那双平时没有温度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盯进陆渊的眼底,目光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隐秘炽热的微光。
“外面冷。”言凌的声音依旧清冷,极度经济,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但那压低的尾音里,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微哑的磁性与不易察觉的渴求,
“我想留在这。”
一边是甜腻如蜜的温香软玉,一边是冷艳解冻的致命诱惑。
陆渊只觉得左半边身子快要融化了,右半边身子又被某种异样的酥麻感冻得发僵。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危险的压迫感将他牢牢夹在中间。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在安静的庇护所里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要不然,”
他用一种格外温和、格外中立的语气说道,
“要不然,你俩猜拳?”
房间里静了一下。
两道目光同时转向他。
一道是带了些意外的审视。
一道是带了些若有所思的评估。
陆渊摆出了一种世界上最无辜的表情回望着两个人:
“嗯,还是猜拳最公平。
“赢了的人守夜,输了的休息。”
苏梨月眨了眨眼。
言凌看了他片刻。
“……”
两人同时沉默了半秒。
“好。”苏梨月率先应了下来,笑意盈盈,跳到了距离陆渊一步远处,
“既然是渊哥的意见,梨月当然同意哦。”
言凌也缓缓收回视线,淡淡地点了点头,也稍微留出一些空地,直面着苏梨月:
“可以。”
陆渊见状,刚刚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可以用最和平的方式画上句号。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僵住了。
在他的感知中,两股极其隐蔽却又高度凝实的魔力,正沿着庇护所内的空气悄然涌动!
陆渊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打算把和他独处的机会交给飘渺的运气!
她们这架势,分明是要用各自的魔法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