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居然认得?”比安卡挑了挑眉,看起来有些意外,
“骸晶铁其实还满稀有的。
“单看外表也没有很特别。
“你这也能认得出来,还真挺厉害。”
“嗯……以前偶然见过类似的东西。”陆渊的手指在剑脊上缓缓移过。
至于是多久以前,你最好别问。
毕竟那可是上辈子的事了。
骸晶铁,并非普通矿脉所出。
它生于岩层深处,需要极高的熔岩温度与魔素浸渍共同作用,历经数百年方能结晶成型。
其硬度极高,导魔性却出奇地低。
这意味着,它不会主动扩散使用者灌注的魔力。
而是会将魔力锁在刃内,形成高度集中的刃压。
换句话说。
哪怕使用者只是轻轻注入一点点魔力,落在对方身上的感觉也会远比表面来得沉。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与比安卡的交手过程中,每一次接刃都让陆渊暗暗心惊。
他以为单纯是比安卡的力气特别大。
现在想来,这把剑或许也出了不少力。
“这片大陆上能熔铸骸晶铁的地方可不多哦。”比安卡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骄傲,
“东境铸造坊,便是其中一个。”
“东境铸造坊啊……”陆渊想了想,发现没什么印象,
“我确实不太了解这个地方。”
“正常,那里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比安卡随口答着:
“东境铸造坊并不对外承接订单。
“想拿到他们的出品,靠钱可没戏。”
陆渊没有追问,只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剑。
他先试着提起了长剑“问声”。
单手持握,重心靠近护手,握感极其稳定,不像寻常的单手剑那样需要靠手腕来不断微调平衡。
他轻轻挽了个剑花。
剑身划过空气,没有多余的声音,干脆,沉实,像一句极具分量的低语。
“问声啊。”他现在有些明白这名字的来历了。
这把剑出招的感觉,比起宣告,更像是一种发问。
一种包含沉重与死亡的发问。
随后,他把短剑“无言”从卡槽里抽了出来。
无言明显比问声更轻,握在手里甚至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弧度略斜的剑身让它在腕间的活动更为灵活。
若是近身,这个角度可以走出许多正经长剑做不到的刁钻路线。
问声在明,无言在暗。
一问一答。
给不出答案的对手,或许就无法再出声。
“……”
陆渊把两把剑都收入剑鞘,沉默了片刻。
说来有些好笑。
一周目里,身为斩下了魔王脑袋的最强勇者的他,竟然从来没拥有过这个品级的剑。
前期,他依赖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冷梦剑,并不需要多么高级的剑,便能发挥实力。
后期,他学习到了各类魔法,有了强大魔力的加持,就更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剑了。
所以他对自己的剑完全不上心,处于一个随手掰一根树枝就够用的状态。
也不是没人劝过他换剑,尤其是阿波罗尼。
身世不俗的她曾经数次提议要送陆渊最好的剑,但陆渊因为感觉场面会有点麻烦,就全部婉拒了。
剑,不过是一件延伸手臂的工具而已,能用就行。
至少他以前是这么以为的。
现在看来,一柄好剑大概或许确实会有点不太一样。
……也不能够啊?
陆渊也不是完全没接触过牛逼的宝剑,却从来没有感受到接触这把剑时的那种称心得手。
难道是东境铸造坊的功劳?
陆渊站在原地,把这种新奇的触感在指尖慢慢压了压,神情不知不觉带了些若有所思。
“怎么了,不好使?”比安卡见他不动,问道。
“不,还可以。”陆渊回过神,决定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就是……
“这么好的东西你就这么给我了,你真的不心疼吗?
“而且我总感觉,你的性格是不是突然变了?”
“哎,也没有吧……”比安卡挠了挠脸颊,
“怎么说呢……”
一旁沉默了良久的安卡斯,这时开口了:
“既然战利品已经给你们了。”他声音低沉,朝比安卡点了点头,
“队长,我们这些败者是不是该退场了。”
“唉,确实。都淘汰了,还留在这里干嘛。”比安卡摆了摆手,语气倒是毫不在乎,
“走了走了。”
她后退两步,整了整被打乱的皮甲腰带,捋了捋短发,十分随意地看向陆渊:
“那剑,你给我好好用。
“别给我用废了。”
“……”陆渊看着她的神情。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舍不得。
真的是一丝都没有。
他见过不少人割舍心爱之物的样子。
哪怕再豁达,眼底多少都会有些不舍。
哪怕只是一瞬,也总会有的。
但比安卡没有。
她说这剑是东境铸造坊的出品,言语间骄傲得很,就好像它的价值难以估量。
然而此刻,她把它放在地面上的动作,和把一块路边的石头随手扔出去,没有任何区别。
陆渊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毕竟在他刚才挥剑的时候,已经悄悄地对问声和无言进行了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魔法机关。
它们只是一柄,或者说两柄,“普通的”极品剑而已。
这时,比安卡三人身上突然有一丝白色光芒悄然聚起。
一直通过监视魔导器观察这里的主办方见选手们事情办完了,便开始了他们的传送。
不到三息。
比安卡的轮廓便在那道白光里慢慢淡去,直到彻底消融,什么都没有留下。
安卡斯和科马克紧随其后,同样在白光中沉默地离场。
林子里顿时安静了。
陆渊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三人消失的地方,没有说话。
“……这就走了?”苏梨月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伸出手戳了戳陆渊的大剑,
“哇……
“这剑好像确实有点好……
“这下可是捡着了!”
“肯定有蹊跷。”言凌也来到了陆渊身边,
“那个女的,行为逻辑很奇怪。”
“她大概是被渊哥的魅力吸引了吧。”苏梨月的表情有些复杂,
“虽然梨月没有很开心啦。
“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根据梨月的观察和探测,渊哥的身体状态一切正常哦。
“比安卡姑娘应该没对渊哥做什么。”
“……嗯,我也是同样的结论。”言凌皱了皱眉,
“比安卡本人的状态也一直没有异常。
“她应该没做什么。”
“确实有些奇怪。
“以后留个心眼吧,别被他们阴了。”陆渊摊开双手,
“但这把白捡的剑,确实不错。
“先用着吧。
“英雄不问出处,好剑不问来路。”
他随手把剑背在背上,感受了一下重量。
或许是因为比安卡比陆渊矮了一截的缘故。
问声这把比安卡拿着显得异常巨大的巨剑,别在陆渊身上显得竟然有些合适。
“好了,总之,该准备今天的饭了。”陆渊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