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会在想。
究竟是希尔丝塔的暗恋先结束,还是我的暗恋先结束。
这是场没道理的较量。
或者说,没有希望的较量。
因为精灵的寿命和执着可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
是我赢了。
我曾经那么想过。
尽管这是个悲哀的,自私到极点的想法。
在知晓她死讯的时候,我想。
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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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知道了。
我没有赢过。
“哈......皇女殿下大概会坐在那边吧,我想想,拉佩尔,等下我们坐远点......拉佩尔?你在听吗?”
希尔丝塔说着像是要远离皇女露露涅的话,却看不出她脸上带有一丝对露露涅的恨意,只有一种真是没办法的烦躁感。
她眼中带着和死前一般无二的感情。
我硬是让自己假装没看见一个月,也不曾敢认识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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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丝塔】
“拉佩尔?”
我耐心地又喊了一声。
她那从我刚开始讲话时就一副出神的模样,让我感到深深的挫败。
我想起曾经在商量计划时一起吃饭的佣兵团长,那个人当时也是差不多的神游天外的样子。
......我的发言力有那么差吗?
不是我自夸,我在大学期间可是负责了所有小组ppt的上台演讲哦......?
心里不免感到挫败,但毕竟是在拉佩尔面前,我还是提起了几分逞强的毅力,努力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
“......我知道,正讲到我们的座位。”
拉佩尔回过神,沉着地回答。
是啦,这家伙擅长一心二用,我都忘了,这人就是那种上课绝不会被老师的提问吓到的家伙。
我尽力维持着不在乎的宽容样子,想着至少在她面前不能露怯。
......羞耻。
想掩饰心中的羞耻。
我活过来之后这莫名其妙的一个月,想着那些都在她的面前上演,不由得感到了极致的羞耻。
我不得不接受她的提议,以此转移一下注意力。
希望是这两天才来的啊......
我在心里祈祷着。
喂那个女神大人啊......让我的脸面多留下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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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佩尔从没来过班级。
虽然她人就在学校里,不过像这样坐在座位上还是第一次。
看着她略微有些新奇的样子,我也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我坐在了里面,而拉佩尔坐在外面,靠近走道的位置。
因为我们是最早到的,这时候教室里空无一人,拉佩尔郑重其事地从挎包里拿出崭新的课本和笔记本,她动笔在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勾勒笔画的沙沙声隐约在空气中飘散。
反正也没事做。
我单手撑着下巴,就那样侧着头看她。
上一次,我并没有这样和拉佩尔一起上过课,不过,稍微做出这样一个样子,其实感觉还不错。
“小希!”
有人超大力地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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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佩尔】
推开教室大门的人有着一头完全不像异世界刻板印象贵族所有的黑色头发,理所应当,拥有那样特色的人在我记忆里只有一位。
“露露涅皇女殿下......”
“喔,这位是......?”
大步流星来到我们位置旁的皇女定了定,带着好奇看向了坐在希尔丝塔旁边的我。
“......我的室——”
“她的朋友。”
我打断了希尔丝塔急忙开口进行的介绍。
皇女殿下对上了我的视线,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
“小希居然有朋友?!”
希尔丝塔用双手捂住了脸。
“唯一的。”我点了点头。
感觉到旁边的希尔丝塔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我心说抱歉,但这也没办法的做法。
何况我又没有骗人。
“皇女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我代替陷入失语状态的希尔丝塔进行符合她希望的行动。
“我本来还想说和小希一起坐的。”
皇女殿下有些遗憾。
“看来是没办法了,不过,有拉佩尔小姐这个朋友在也好。”
她浅笑着点了点头,朝希尔丝塔伸出手。
看起来就像是在关心一个被落下的孤僻学生的行为。
希尔丝塔的恋情大概这次也会泡汤吧。
那位殿下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纯真的像孩童一样。
我应付起来倒是不难,希尔丝塔这种难以对待他人热情的类型就另说了。
我抢先握住了皇女的手,她毫不在意我冒犯的行为,用娇小纤细的手指回握过来,大力上下晃了晃。
-
【希尔丝塔】
看着不远处被叽叽喳喳的追随者包围起来的皇女,我不爽的撇了撇嘴。
“可恶。”
“在可恶什么。”
“本来是要和我握手的。”
我刚说完这句,她像看笨蛋一样看我。
可恶。
虽然我知道我不会那么做,但这不妨碍我在拉佩尔面前无理取闹一下。
反正六年都这么过来了。
我也拿出了书本。
这堂课是魔精的利用和种类分辨。
魔精是一种在自然环境中随着魔力的聚集而自然而然出现的生物。
会有各种各样的形态,也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能力,比如传说中的皮可西,在记载中是一种只有人类巴掌大小的魔精,外观像是缩小版的长翅膀的精灵,会为遇到的旅人治疗伤口。
不过大体来说,都是一些有点丑丑的很好使唤的家伙,并没有多高的知性。
如何在需要的时候寻找和让魔精主动找上来帮自己做事,这是这堂课主要的目的。
上一世里这堂课的知识我姑且一直有在实践,毕竟在战场上也是有用的知识,大概算不得毫无基础,但我自己心里这样说了没用,实际考出来的成绩并不比其他科目高多少。
考试和实践可是完全不同的,要记住这一点。
书上密密麻麻做满了记号,我对照着笔记本上的知识点做复习。
“真努力。”
她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为了成绩必要的行动而已。”
我盯着书,随便回应了一句。
因为好一会没有收到回应,我抬起头看她。
拉佩尔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为啥啦。
“下午好,希尔丝塔同学,最近混的看起来不太好呢。”
突然出现的轻浮声音仿佛近在耳畔,和声音同时出现的一只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我下意识在瞬间把手放到空无一物的腰间,意识回归时又生硬地控制着手伪装自然地放回原处。
“不要那么杀气腾腾的嘛。”
恶作剧的少女安抚般地说,她从我后面绕到左边,一头及肩的红色短发随着她在拉佩尔前方落座的动作而微微摇晃。
少女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金色的竖瞳灿烂的令人难以直视。
“我还想和希尔丝塔同学一起坐的呢,真是遗憾啊。”
拉佩尔的身体僵硬了。
我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因为是从未来回来的人,拉佩尔才会意识到她的存在不同寻常。
我同样也记得。
这个笑眯眯的红发女孩的各种代称比战斗了六年的我们勇者队伍全员加起来还要更长。
赤之戈德布莱兹,超越者,灾厄之赤,焦土魔,被雕刻盘旋于西之魔塔中央螺旋塔,塑能学派顶点·创作指定,红界之主,敌法者杀手,戴冠者,龙神使徒,黄昏龙。
未超脱时就被认为是行走在人间的神迹。
现界的身份则是......上界的代行者,作为众神之眼,加入秩序一方的守护者。
红色的竖瞳可爱的眨了眨。
兼任我在这所学校的同学之一。
名叫狄塞芙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