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其实很怕痛。
这也是当然的,我曾经是个不折不扣的现代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学生,就是那种打个针都会瑟瑟发抖的家伙。
所以我和这种勇者斗恶龙形式的异世界相性真是灾难般的差。
我从没要去拯救什么的自知,也没有为了某人要付出的觉悟。
最后能知道的,就是我依然很怕痛这件事而已。
虽然很怕痛,本来是这样的。
可是这个世界让人痛苦,而且痛苦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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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至少最后没脱衣服,结果是好的。
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龙类是先天之灵,传闻它们甚至不需要进行繁殖行为,而是能量凝结而成的产物,从这点来说有点像魔精,但却和大部分实力弱小的魔精不同,龙类拥有强到令人惊叹的肉体素质和魔法才能,就算是发明了刻印传承的精灵也无法与它们相比,这真是个苦涩的事实。
虽然被人看不起的感觉还是很不爽,但毕竟这是我自己选的,也无可反驳狄塞芙尔说的话。
我用毛巾裹着头发,坐在床边沉思着。
身着单薄的素白睡衣,轻纱的触感让身体很没有安全感,有束缚感一点的服装会令我更有安全感,但我的胸围完全撑不起来。
虽然我完全没有拿这件事去和别人比较的打算,姑且异世界人不会嘲笑别人的大小。
虽然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是男性,但毕竟那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一开始多少有些不适应,不过事到如今洗澡这种事已经没什么好害羞的了,或者说我究竟是希尔丝塔还是那个男大学生呢,这种事也没人说得清楚。
会纠结这种事的时候也至少是十年以前了。
哒,哒。
水滴沿着下巴落下。
“擦干净一点。”
冷淡的声音从面前不远处传来。
“抱歉啊。”
精灵族净是些很在乎干净的家伙,这点我倒是知道啦。
在死掉之前,拉佩尔就经常嫌弃我的邋遢,不过说真的,拥有现代人记忆的我怎么也比异世界的人类爱干净,只是精灵族的洁癖太严格了一点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道歉后拉佩尔露出了烦闷的表情。
我做错什么了吗?
“去吹头发吧,会着凉的。”
她坐在桌边,背对着我小声说了一句,接着低下头捣鼓起来。
刮擦刮擦,零件又响了起来。
......原来不是嫌弃我吗?
我感到心情一振。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家伙,我对这样的自己有些无奈。
拉佩尔低着头,白到透明的长发没有遮挡视线,她纤长的手指扯动空气中的魔力,魔力打发化为实体的金色泡泡漂浮在空中,拉佩尔把拆解开的装置逐个放入泡泡中,就那样悬浮在桌上。
我看着拉佩尔的背影,发了会呆。
精灵那头白色的长发如往日记忆里一样闪耀,似乎从未褪色过。
从未来回来的我们本该有很多话要说,可她却在避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更不明白的是,明明都一副要避开我的样子了,却还是要待在我的旁边。
她在过去的这个时候已经不在宿舍里了。
或者说根本没有上过课?优等生真是不一样。
说实话,真要让我开口,我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
聊我们短暂共度的学院时光吗?还是我对皇女殿下的那些碎碎念?还是向她道歉说我一不小心就死掉了,没和你说真是对不起?
拉佩尔心情看着并不是很好,不过那矛头对准的并不是我,但不是在对我生气的话,是在对谁生气呢?狄塞芙尔吗?
我感到有些头疼。
去思考别人在想什么是一件令人感到挫败的事,因为一旦那么做就会发现没有人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拉佩尔,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什?!咳咳咳————!!!”
拉佩尔整个人像被拉直一样地绷紧了,她吐出一个听不清的字眼,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慌忙靠过去帮忙拍背。
“喂,喂!拉佩尔啊,这是怎么了?”
“你......咳咳咳......”
拉佩尔捂着腹部剧烈的咳嗽着,我感觉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滚动着,难道说是回路紊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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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佩尔】
从指尖升起的泡泡泛着透明的金光,当然,这并不是魔法,只是一种操控魔力的表现。
我并不是魔法使,没有必要特意为了做什么事去钻研某个新魔法成立的公式,只是课外兴趣研究的程度,这种麻烦的方式就足够了。
“拉佩尔,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我正在专心雕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这样的话。
我一下失神,手里的零件脱手掉到了桌上。
那一瞬间我变得慌乱起来。
精灵和人类不同,精灵没有滥用刻印,所以情绪依旧饱满充分......也就是说,不擅长表演。
我想努力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开口,然而在话语吐露出来之前就卡壳了,还未咽下的唾液回流,我眼前一阵模糊,不禁弯下腰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喂,喂!拉佩尔啊,这是怎么了?”
身旁传来她关切的声音。
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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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丝塔】
拉佩尔脸色难看地缩在被子里,姿势是背对着我。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这件事是真的超出了我的预料。
是身体问题吗?可是那样子又不像是生病,只是单纯被呛到了。
为什么啦。
我有说什么很奇怪的话吗......?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最开始我觉得没什么,不过后来我回忆起来,其实我对拉佩尔的身世只能算一知半解,说不定又说了什么触怒到人的话。
我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就是个情商不怎么样的家伙,来到之后却好像连原本的自己都不如了。
我越想越觉得挫败,于是只是小声地朝着缩成一团的拉佩尔道了声“晚安”,之后就也准备睡觉了。
拉佩尔还没睡,这点我知道的,但揭穿这一点的话我的情商一定连挽救的必要都没有了。
我注视着床头上摆着的被卷成一团的小包包,里面放着校医小姐给我拿的止痛药。
无论怎么样的药,在使用它的正面效果时,它的某一面同时也会相当于毒药,我知道这一点。
但如果两边对我来说都是毒药呢?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胡乱扔了四五颗药塞进嘴里,用一口水咕噜咕噜咽了下去。
接着我躲进被子里,用被子裹紧了自己的脑袋。
修复身体的加护忠实地完成着它的任务,进入身体的药物迅速生效,我一下子觉得困了起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校医小姐为我选的药物也含有催眠的效果,因为我总是失眠,这点上也很感谢她。
虽然并非我的身体本意。
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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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的触感从腹部传向全身。
锐利异物刺入的感觉,身体被撕开的感觉。明明正在修复,又再次被撕裂的感觉。
每分每秒都在加剧的痛苦,对旁观的她们产生的愤怒。
这份愤怒在痛苦中消解了。
我于是只能持续不断的憎恶着这一切。
他们谈论着,交谈着,全是听不清楚的话。
面对我的恶意,让我不解,而且痛苦。
我明明什么都做了。
身体依然在修复。
我无法轻易的死去。
这份痛苦引起了我对那面容都未知的女神的憎恨。
她分明该是注视着这里的,因为加护还在生效,可是,如果她注视着这里的话,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痛苦。
痛苦延绵不断,就像没有尽头一样。
如果有谁在的话,一定不会这样的。
可是不是这样。
露露涅不在,拉佩尔不在,狄塞芙尔不在......没有谁在。
我在被杀死。
我要杀死你们。我不由得混合着鲜血吐露出了这样的诅咒。
我要诅咒你们,直到我化为灰烬为止,我要将这穿刺我的痛苦带给你们所有人,你们的家人,你们认识的人,带给这个世界。
......
可是,真的很疼。
这是某人的梦。
只是某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