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腥风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烟火的温热气息，顺着风飘进鼻腔，连带着紧绷了数日的心神，都跟着松了大半。
转过眼前这片长满矮灌木的土坡，落枫镇的全貌就完完整整地撞进眼里。青石板路被来往行人踩得温润发亮，缝隙里还嵌着些许尘土与草屑，街边酒旗被风卷得微微晃动，布面上印着的酒字晕开淡淡墨痕。
沿街摊贩挨挨挤挤摆了一路，卖杂货的、做吃食的、捏面人的，吆喝声、讨价声、孩童嬉闹声搅在一起，卤肉的浓香、刚蒸好的面食甜香、街边糖画的焦甜，层层叠叠裹在一起，是深山里从来没有过的热闹，踏实又暖心。
慕容璇倾一身冰蓝长裙，衬得她身姿挺拔，走路步子稳当，没有半分矫揉造作的姿态，也没有端着高人一等的架子，就像寻常出门逛街的寻常女子，眉眼清淡，看着疏离却不刺眼，周身透着一股懒得应付闲事的随性。
她自始至终牵着凌清宸的小手，掌心不算温热，攥得不算紧，却让凌清宸一刻都不用担惊受怕，只要指尖触着这股力道，心里就踏实得很。走了几步，她侧过头，语气平淡得跟唠家常一样。
“在山里跟妖兽耗了好几天，一身疲惫，今天不修炼，也不赶路，就在镇上随便逛逛，想吃什么、看上什么，直接说，不用藏着掖着。”
凌清宸被她牵着，小脚步跟得紧紧的，一颗心终于从连日的紧绷里松了下来，一双眼睛却忙得团团转，看哪儿都觉得新鲜。
他今年刚满五岁，从前在凌家的高墙里，日子过得连府里的小厮都不如，打他骂他都是常事，最后更是被狠心挖走至尊骨，扔进乱葬岗喂野兽，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
长这么大，他别说是逛镇子、吃街边吃食，就连安安稳稳站在太阳底下玩耍，都是一种奢望。
眼前拨浪鼓一摇就发出咚咚的声响，糖画摊前金黄的糖稀冒着热气，还有憨态可掬的小木马，绣得精致的布老虎，每一样东西都勾着他的目光，让他挪不开脚。
可从前遭的罪刻进了骨子里，他就算再喜欢，也只敢偷偷瞥上一眼，飞快收回目光，低着头攥紧衣角，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就被骂不懂事，生怕给身边人添麻烦。
那点藏都藏不住的拘谨，慕容璇倾一眼就看了个通透，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牵着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拐到了街边的糖画摊前，没有半分刻意。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手里握着一把铜勺，舀起熬得浓稠的糖稀，手腕在光滑的青石板上飞快转动，勺柄起落间，一只展翅欲飞的小火凤就成型了，糖丝透亮，纹路精致，看着格外喜人。
凌清宸的目光瞬间顿住，小嘴唇轻轻抿了抿，眼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老板，那个火凤来一个，再搭一条龙。”慕容璇倾开口，语气随意，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丢在摊前的木桌上。
那块碎银分量不轻，别说买两个糖画，就算把摊上的糖画全包了都绰绰有余。摊主眼睛一亮，连忙应下，手里动作丝毫不敢怠慢，很快就把火凤和龙形糖画做好，插上竹签，恭恭敬敬递了过来。
慕容璇倾接过火凤糖画，直接塞进凌清宸空着的小手里，语气自然：“拿着吃，小孩子爱吃口甜的再正常不过，别总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没人会说你。”
凌清宸捧着还带着些许余温的糖画，小心翼翼伸出舌尖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底，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舒展开，他仰起头，把糖画往慕容璇倾面前递了递，笑得干净纯粹。
“师父，特别甜，您也尝一口！”
慕容璇倾微微弯腰，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下一小口糖丝，嚼了两下淡淡点头。
“还行，甜度刚好，别吃太多，不然等会儿遇上好吃的，该吃不下了。”
她的态度再平常不过，就像街头照顾弟弟的姐姐一般，两人手牵手沿着主街慢慢往前走，阳光洒在身上，一大一小的身影挨在一起，看着格外和睦。
往前走没几步，街边的包子铺掀开蒸笼，大片白雾瞬间升腾起来，裹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旁边的油炸糕在热油里翻滚，外皮炸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不远处的卤味摊前，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油光发亮，卤料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凌清宸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下意识往吃食摊上瞟，明显馋得不行，可还是紧紧抿着嘴，乖乖跟在慕容璇倾身边，一声不吭，半点多余的要求都不敢提。
慕容璇倾看都没看他，脚步径直走到包子铺前，对着摊主开口：“刚出锅的肉包，装满满一袋，再切一斤酱牛肉，包好。”
话音落下，她直接放下碎银，摊主麻利地装包子和切肉，一气呵成。她接过沉甸甸的油纸袋，塞进凌清宸怀里，语气干脆：“抱着，饿了就直接吃，不用一遍遍问，麻烦。”
油纸袋带着温度，隔着布料暖着凌清宸的胸口，他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小手紧紧攥着慕容璇倾的手指，点了点头，小脚步跟得更紧了。
又往前走了百余步，路口的老槐树下，摆着一个糖葫芦摊，一串串糖葫芦串得整整齐齐，山楂果饱满圆润，裹着透亮的糖衣，夕阳斜照下来，折射出亮晶晶的光，酸甜的气息飘出去老远。
凌清宸的脚步下意识轻轻一顿，目光在糖葫芦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就飞快移开，假装盯着旁边的竹编小筐看，耳根悄悄泛红。
这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慕容璇倾的眼睛。她停下脚步，斜睨了身边的小团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没有丝毫嫌弃：“盯着看半天了，想吃就说，躲躲藏藏做什么。”
凌清宸被戳中心思，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懦：“没有，师父，我就是随便看看，不用买的，我不饿。”
他那点欲言又止的小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嘴硬，明明馋得不行，却偏偏要强撑着懂事。
慕容璇倾懒得跟他来回拉扯，直接牵着他走到糖葫芦摊前，对着摊主道：“拿两串最大的，糖衣裹厚点。”
付了钱，她挑了一串糖最厚的，山楂最红的，塞进凌清宸手里，语气随意：“不过就是一串糖葫芦，值不了几个钱，多大点事儿。以后在我跟前，想要什么、想说什么，直接开口，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没人会苛责你。”
说完，她自己也拿起一串，咬下一颗山楂，糖壳被咬碎的咔嚓声清脆，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吃得自然，没有故作高雅，也没有丝毫粗鲁，就是随性自在的模样，看着格外舒服。
凌清宸捧着糖葫芦，指尖触到透亮的糖衣，眼眶红了，小口小口慢慢吃着，酸甜的味道漫满口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眉眼都弯成了月牙。他一边吃，一边小声开口，语气带着认真。
“师父，等我以后变强了，我给您买好多好多糖葫芦，把整条街的糖葫芦都买下来，全都给您吃。”
慕容璇倾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认可。
“行，我等着，不过前提是，修炼别偷懒，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我绝不偷懒！”凌清宸瞬间挺起小胸膛，眼神坚定，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劲头，刚才的怯懦一扫而空。
夕阳渐渐西斜，把整条青石板街染成了暖金色，风一吹，卷起些许细碎的尘土，一大一小两道手牵手的身影，慢悠悠走在长街上。
蓝色长裙随风轻轻摆动，身姿沉稳，身边的小不点蹦蹦跳跳，却始终紧紧靠着身边人，糖葫芦的甜香混着街边的烟火气，在风里飘散。
慕容璇倾话不多，表情也始终清淡，可那只始终没有松开的手，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给足了凌清宸安全感，让这个从小受尽磨难的孩子，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护着的滋味。
两人一路闲逛，走到镇中心戏台旁的茶摊，此处位置宽敞，凉风阵阵，歇脚再合适不过。慕容璇倾拉着凌清宸在木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歇会儿，喝口茶缓一缓，再接着逛。”
她倒茶的动作利落干脆，坐姿端正却不僵硬。凌清宸乖乖坐在她身边，小口啃着糖葫芦，手里抱着温热的吃食，满脸都是满足，眼底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可这份难得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阵粗暴的喧闹彻底打碎。
“滚开滚开！别挡着你爷爷我的路！瞎了眼了！”
“落枫镇是咱们黑风寨的地盘，识相的都把钱财交出来，不然别怪爷手里的棍子不长眼！”
一阵刺耳又蛮横的喝骂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镇的安宁。只见七八个身着黑衣的壮汉，手里拎着粗木棍和砍刀，横冲直撞地往这边走来，所过之处，摊贩被推得东倒西歪，瓜果吃食撒了一地，百姓们吓得纷纷躲闪，脸色惨白，敢怒不敢言，生怕惹祸上身。
为首的男人满脸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看着凶神恶煞，此人正是黑风寨的二寨主张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霸，一身蛮力，不通半点修炼法门，却靠着一身横肉，在落枫镇一带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坏事做尽，镇上百姓早就恨之入骨，但是因为黑风寨与当地官府勾结，又无力反抗。
张彪一路横冲直撞，目光扫过街边，瞬间就定格在了茶摊前的慕容璇倾身上。
一身冰蓝长裙，身姿挺拔，容貌绝艳，肌肤白皙细腻，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气质清冷干净，与这市井烟火格格不入，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张彪活了几十年，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惊艳的人，当场就看直了眼，嘴角流下口水，一脸猥琐贪婪。
他甩开身边的跟班，淫笑着大步朝着茶摊走来，站定在慕容璇倾面前，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嚣张与觊觎。
“小娘子，长得可真够俊的！跟了我张彪，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再也不用在这街边瞎逛，可比你现在舒坦百倍，做我的压寨夫人，亏不了你！”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全都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看。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张彪就是个亡命之徒，敢这么出言轻薄眼前这位姑娘，怕是要闹出事来，可他们都是普通凡人，根本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在心里暗暗替这位姑娘揪心。
身后的跟班们也瞬间起哄，发出一阵阵怪笑，语气轻佻：“寨主好眼光！这位小娘子跟着寨主，以后就是寨里的夫人，享不尽的福气！”
“别给脸不要脸，赶紧跟着我们寨主走，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凌清宸原本带着笑意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小手猛地往慕容璇倾身边缩了缩，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挡在慕容璇倾身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恐惧，却又透着一股护主的坚定。
慕容璇倾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坐在原地，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只是原本清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骤然降温。她抬眸看向张彪，语气平淡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嘴巴放干净点，不想死，就滚开。”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嘶吼，没有愤怒。
他在落枫镇横行多年，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看不起他，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当即就被气得暴跳如雷，满脸涨得通红。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爷的厉害！”
张彪怒吼一声，双目赤红，伸出粗糙的大手，带着一股蛮力，直接朝着慕容璇倾的手腕抓去，一脸势在必得，“今天就算绑，我也要把你绑回黑风寨，看你服不服软！”
周围的百姓吓得发出一声低呼，纷纷闭上双眼，不敢看接下来的场面，生怕看到血腥一幕。
凌清宸气得小身子发抖，小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里满是怒火，看着眼前欺负师父的恶人，恐惧一点点被怒火压了下去。
慕容璇倾依旧稳坐不动，连身子都没晃一下，只是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凌清宸的手背，语气平淡，就像平日里教导他修炼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清宸，看好了。”
“眼前这些人，就是最普通的凡人，连修炼的门槛都没摸到，浑身没有半点灵力，跟山里的妖兽比起来，连蝼蚁都不如。”
“你如今已是炼气境一重天，肉身力量早就远超常人十倍不止，对付这种货色，根本不用怕，更不用犹豫。”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语气笃定，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凌清宸耳中，没有丝毫夸张，没有半点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凌清宸身子猛地一震，原本心底仅剩的一丝恐惧，瞬间被怒火彻底冲散。
这个人敢骂师父，敢对师父动手，敢出言侮辱师父，他绝不能忍！
凌清宸深吸一口气，按照平日里修炼的《圣火锻体诀》，默默运转体内微薄却精纯的灵力，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汇聚全身。他小小的身子一转，直面眼前身材魁梧的张彪，仰起头，瞪大双眼，稚嫩的嗓音里，满是不容侵犯的坚定。
“不准碰我师父，你再敢放肆，我对你不客气！”
张彪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得满脸横肉乱颤，语气满是不屑与嘲讽。
“哪里来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还敢在爷面前逞能？看爷一巴掌拍死你！”
话音落下，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呼的风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凌清宸的小脸扇去，下手狠辣，丝毫没有留手。
在凡人看来，这一巴掌势大力沉，速度极快，根本躲不开，可在修炼过的凌清宸眼里，这一巴掌慢得可笑，破绽百出。
凌清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
他微微沉下腰，稳住身形，将体内的灵力尽数汇聚到右掌之中，小小的胳膊抬起，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简简单单朝着张彪推了一掌！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瞬间响彻整条街道，震得周围人耳膜微微发麻，喧闹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张彪那将近两百斤的魁梧身躯，就像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正面狠狠撞中一般，整个人瞬间腾空飞起，足足飞出四五丈远，身子重重砸在身后的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随后重重滚落地面。
他胸口深深凹陷下去，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连一句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没了动静。
一招！
仅仅一掌！
那个在落枫镇横行霸道，无人敢惹的恶霸二寨主，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屁孩，一掌直接拍飞了！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定格，所有声音全都消失，风吹过街道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刚才还在一旁嚣张起哄、满脸不屑的六个跟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定格在脸上，一个个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彻底吓傻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五岁小孩，竟然能一掌把身材魁梧的寨主拍飞这么远，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短暂的死寂过后，下一刻，六人彻底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几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六个跟班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在青石板上，脑袋狠狠磕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断断续续：
“仙……仙人饶命！求仙人饶命啊！”
“小的们有眼无珠，冒犯了仙人，求仙人开恩，放过小的们！”
“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在镇上横行霸道了，求仙人饶我们一条狗命！”
他们都是最普通凡人，在这偏僻之地，一辈子都没怎么见过修仙之人！
得罪修仙者，那可是要魂飞魄散的，他们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放肆半分。
几人吓得浑身发抖，脑袋不停往地上磕，发出砰砰的声响，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迹，渗过皮肤染红了青石板，却依旧不敢停下，只想着能求得一线生机。
周围的百姓也彻底惊呆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半天回不过神。
慕容璇倾缓缓站起身，往前轻轻迈了一步，神色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她低头看着脚下瑟瑟发抖、不停叩首的恶奴，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没有丝毫留情。
“既然知道错了，那也就没必要活着害人了，下辈子，记得，别再犯这种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爆发！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沉下来，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屑，天地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股威压就像一座无形的神山，狠狠碾压而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死一般的死寂与恐怖，地上的六个跟班，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在这股绝对的力量碾压下，瞬间崩解，化作一滩滩血雾，被狂风一卷，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出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股威压波及。
慕容璇倾轻轻收回威压，暗沉的天空瞬间恢复晴朗，狂风骤停，一切都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她低下头，看着身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恐惧的凌清宸，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原本冰冷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与刚才判若两人。
“清宸，记住今天这一幕。修炼之人，手握力量，从不是用来恃强凌弱、欺压凡人的，而是用来保护自己、守护想护的人，更是用来铲除恶人、声张正义的。”
“对待无辜之人，要心存善念；对待这种恶贯满盈的恶人，没必要心慈手软。”
凌清宸仰起头，看着慕容璇倾，小脸上满是敬畏与认真，没有丝毫害怕，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稚嫩却铿锵有力：“师父，徒儿记住了，一辈子都不会忘！”
“起来吧。”慕容璇倾轻轻拉了他一把，语气恢复往日的清淡，“几只跳梁小丑，没必要坏了咱们逛街的兴致。”
她牵着凌清宸，目不斜视，从那滩早已消散的血雾旁缓缓走过，冰蓝长裙随风微动，不染半点尘埃，一身洒脱，气场全开。
直到两人走远，跪倒在地的百姓们才敢起身，纷纷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躬身叩首，感激涕零，嘴里不停高呼仙子慈悲、仙童神威，感谢两人替镇上除去一大祸害。
夕阳渐渐沉入天际，晚霞铺满整条长街，染红了半边天空。
凌清宸一手被慕容璇倾稳稳牵着，一手攥着剩下的糖葫芦，小口咬下一颗，酸甜的味道入心，心底的底气越发充足。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慕容璇倾，眼神坚定：“师父，我以后一定要好好修炼，变得更强，像师父一样，保护弱小，铲除所有坏人，再也不让恶人欺负好人！还要保护好我最最最好的师父！”
慕容璇倾侧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眼温柔：“好，师父等着那一天。”
糖葫芦的甜香依旧在风里飘散，晚风轻轻扬起，卷起街边的烟火气，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手牵手，融入这幅烟火红尘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