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枫镇外,鹰嘴崖山势险恶,崖顶黑风寨盘踞多年,作恶一方,周边十里百姓谈之色变。山寨里的匪众个个手上沾血,劫掠掳掠无恶不作,明面上官府数次派兵围剿,次次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久而久之,黑风寨愈发嚣张,压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山道碎石遍布,两侧皆是万丈深渊,风刮在脸上刺骨生疼。慕容璇倾带着凌清宸一步步往上走,步伐不疾不徐,没有半分登山剿匪的紧迫感,反倒像寻常逛街散步一般随意淡然。
慕容璇倾一袭冰蓝长裙,行走之间纤尘不染,神色清冷疏离,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唯有看向身边小徒弟时,眼底的寒意才会悄悄散去,多了几分旁人看不到的软意。
凌清宸才五岁年纪,个头小小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慕容璇倾温热的手指,小脸上兴致勃勃,半点不怕前方匪寨凶险。
他心里压根没把山上的恶贼当回事,满心满眼就惦记着下山之后的酸甜糖葫芦,心思简单直白,纯粹得没有半点杂念。
“师父,打完坏人就买两串糖葫芦,对吧?”凌清宸晃了晃相握的手,仰着小脸眼巴巴确认,眼神里满是期待。
慕容璇倾低头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嫌弃,实则全是宠溺:“就知道吃。下午刚吃了一屉肉包一斤酱牛肉,肚子都吃鼓了,还惦记甜食,你这小鬼肠胃倒是结实。”
凌清宸挺胸抬头,小胸脯拍得砰砰响,理直气壮回道:“不吃饱哪有力气打坏人?我要变强,以后换我保护师父,吃得多才能修为涨得快!”
“嘴倒是会说。”慕容璇倾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一样,“刚才上山那段陡坡,是谁走两步就喊腿酸,非要拽着我衣角耍赖要抱的?”
凌清宸瞬间小脸爆红,耳朵尖都红透了,立马捂住脑门缩着脖子小声辩解:“那是山路太滑了,我腿短走不动嘛,我还是个小孩子嘛。”
慕容璇倾被他这副怂萌模样逗得唇角微扬,不再逗他,径直许诺:“行了,好好干活,踏平黑风寨,两串糖葫芦少不了你的,糖霜给你裹厚点。”
这话一出,凌清宸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浑身干劲十足,拽着慕容璇倾的手就往前冲,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对他来说,剿匪除恶是正事,下山吃糖葫芦才是最大的动力,有盼头做事就有劲头。
两人一路往前走,距离黑风寨山门越来越近。很快,山寨里飘出来的血腥味、劣酒味混杂着汗臭味扑面而来,刺鼻又恶心,把刚才一路上的轻松氛围瞬间冲散。
慕容璇倾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意与杀伐气场。刚才还是宠溺师父,转眼就变回那个抬手便能镇杀一切强敌的顶尖强者,切换速度快得惊人。
凌清宸也立马收了嬉皮笑脸,小脸瞬间严肃起来,小手攥紧师父的手指,眼神变得坚定。玩闹归玩闹,惩恶扬善不能马虎,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些人,全是该死的恶人。
慕容璇倾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凌清宸,声音冷静干脆,没有多余废话:“记住,黑风寨三十七人,全是手上沾血的恶匪,没一个无辜。后院木牢七个百姓是被掳的老弱妇孺,只保这七人活命,其余匪众,尽数斩杀,除恶务尽,不必留手。”
凌清宸重重点头,语气沉稳有力:“徒儿记住了,只护无辜,绝不姑息恶贼。”
他小时候被弃乱葬岗,受尽恶人折磨,九死一生才活下来,最懂弱小被欺凌的苦楚,也最恨恃强凌弱的恶徒。如今有师父撑腰,有《圣火锻体诀》傍身,对付这些恶匪,他半分心软都不会有。
“走。”慕容璇倾吐出一个字,气场全开,迈步直奔山门而去。
山门之上,两个值守喽啰正叼着草棍晒太阳闲聊,压根没把山下上来的一女一幼放在眼里。看清慕容璇倾容貌绝美、身姿窈窕,两人瞬间色心上头,张嘴就吐出一堆污言秽语,嚣张跋扈至极,嘴里没一句人话。
凌清宸小脸一沉,当即就要冲上去动手教训。
慕容璇倾抬手拦住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聒噪。”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威压骤然席卷而出。
咔嚓!嘭!
木质山门门楼瞬间寸寸崩裂,轰然坍塌,两个喽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直接被碾压成肉泥,尸骨无存。
一招,未动一指,秒杀两人。
凌清宸看得两眼发光,满心崇拜,拽着师父裙摆连忙说道:“师父太强了!我以后也要这么厉害,一念就能收拾坏人!”
“少拍马屁。”慕容璇倾指尖一指寨内,语气平淡,“里面的人交给你练手,我在旁边看着,打得不好,糖葫芦取消。”
“保证打好!绝不丢师父的人!”凌清宸立马站直身子,抱拳行礼,模样认真又可爱。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圣火锻体诀》,淡金色灵力瞬间布满全身,周身热浪翻涌,小小身躯里爆发出远超同龄人的强悍力量。
下一秒,他迈开腿,直接冲进黑风寨内部。
寨里正在吃喝赌博的几十名匪众听见动静,立马抄起砍刀棍棒冲了出来,看见冲进来的只是个五岁小屁孩,瞬间哄堂大笑,个个满脸讥讽,都觉得这小孩是活腻了自己送上门找死。
“哪来的小奶娃?敢闯咱们黑风寨!”
“哈哈,年纪这么小,皮肉肯定嫩得很!”
“直接抓起来,回头卖给人家当童养崽!”
一众匪众骂骂咧咧,挥舞着兵器就朝着凌清宸围杀过来,下手凶狠毒辣,半点不留情面。
凌清宸面不改色,出手快准狠,没有半分花哨招式,全是实打实的杀敌硬招。
迎面一个喽啰挥刀劈来,凌清宸侧身避开锋芒,抬手一记圣火掌狠狠拍出。金色灵力爆发,那喽啰直接被一掌拍飞数丈,落地当场吐血断气,连人带刀一并震碎。
又有两名匪众左右夹击,凌清宸脚下步伐灵活闪躲,不退反进,双拳接连轰出,拳拳到肉,招招致命。两声惨叫接连响起,两名匪众瞬间倒地不起,没了呼吸。
半柱香不到,冲上来的十几名前置喽啰全部被放倒,死得干干净净,没一个能站起来喘气。
凌清宸一边打一边回头看向门口的慕容璇倾,邀功似的喊道:“师父!你看我打得好不好!”
慕容璇倾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双臂环抱,冷眼旁观,点评毫不留情:“动作慢,破绽多,力道太弱,也就欺负欺负这些凡匪。再磨磨蹭蹭,糖葫芦没了。”
凌清宸一听要没糖葫芦,瞬间战力飙升,出手速度翻倍,掌力拳劲愈发刚猛,再也不敢有半点偷懒耍滑。
剩余匪众见状,终于察觉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普通小孩,而是个修为高深的小狠人,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嚣张,转头就想往后寨逃窜报信。
凌清宸哪里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身形一闪追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残余喽啰全部解决,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就在此时,一道暴怒吼声从后院传来。
大寨主周奎手持一柄百斤重开山大刀,一身横练肌肉紧绷,满脸凶神恶煞,带着寨内核心心腹暴怒冲来。他看清手下死伤遍地,又瞥见门口容貌绝世的慕容璇倾,顿时又怒又贪,色心杀心一起上头。
“哪来的贱人小鬼,敢踏我黑风寨地盘,杀我弟兄!”周奎怒目圆睁,挥刀就下令,“所有人一起上,男的杀,女的留!我要活的!”
仅剩的几名核心心腹悍匪应声冲杀而上,这些人常年打家劫舍,身手比普通喽啰厉害不少,出手招招毙命,杀伐凶悍。
凌清宸毫无惧色,直接迎上去正面硬刚。圣火灵力运转到极致,周身金光暴涨,小小身躯爆发出恐怖战力,跟一众悍匪缠斗在一起。拳掌交锋硬碰硬,匪众的兵器砍在他身上,连半点白印都留不下,根本破不了他的锻体防御。
几番交手下来,几名核心悍匪尽数被凌清宸打爆重创,倒地惨死,没一个能撑过三招。
周奎见状彻底傻眼,他横行多年,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五岁孩童,心底终于生出惧意。可他作恶多端,深知今天这事没得商量,要么对方死,要么自己亡。
打不过硬拼,周奎瞬间急眼,彻底丧心病狂。他不跟凌清宸缠斗,猛地转身直冲后院木牢,一把揪出里面一名年轻农妇,锋利刀刃死死架在农妇脖颈上,疯狂嘶吼威胁。
“都别动!谁敢再往前一步,我立马宰了她!”
场面瞬间僵住,空气瞬间凝固。
凌清宸脚步猛地停住,小脸瞬间煞白,眼里的战意瞬间消失殆尽,满心慌乱。
不伤无辜。
师父刚才的叮嘱,清清楚楚响在耳边,刻在心里。
他看着那名农妇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里满是绝望恐惧。他从小受过无助之苦,最见不得无辜百姓被人挟持胁迫,救人的心思瞬间压过一切。
他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救人,快点把人救下来,不能让农妇死在自己眼前。
心急之下,凌清宸压根没想太多,也没顾得上控制灵力力道,纵身一跃直接扑了上去,凝聚全身所有修为,一掌狠狠拍向周奎持刀的手腕,只想打落刀刃,救下无辜农妇。
嘭!!
一声巨响震彻整个山寨。
周奎手腕瞬间粉碎性骨折,剧痛难忍,大刀脱手倒飞,人也被掌力震得直接倒飞出去,当场昏死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凌清宸年纪太小,修行时日尚短,实战经验不足,根本掌控不好自己爆发后的灵力余威。
那一掌刚猛至极,打在周奎手腕上的力道尽数反弹扩散,余威狠狠扫在一旁毫无防备的农妇胸口。
噗——
农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软软倒下,气息瞬间微弱,昏迷在地,看着伤势极重,性命垂危。
全场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凌清宸僵在原地,小手不停发抖,浑身都凉了。
他打赢了匪首,却失手伤了无辜之人。
心里瞬间又慌又怕,愧疚、自责、懊悔一股脑涌上来,眼圈瞬间通红,泪水立马蓄满眼眶,摇摇欲坠。
他死死攥着小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不敢看自己的师父慕容璇倾。
慕容璇倾没有半句责备,脚步快速上前,蹲下身指尖凝出温润灵力,小心翼翼渡入农妇体内,一点点修复她受损的脏腑经脉。
她手法轻柔精准,灵力温和疗伤,不过几息时间,农妇伤势尽数痊愈,缓缓苏醒过来,气色快速恢复,对着慕容璇倾连连磕头道谢,感恩救命之恩。
随后慕容璇倾随手一挥,凌厉灵力斩断木牢所有锁链,把剩下六名被掳的老人孩童全部放出来,让这些无辜百姓尽快下山回家,远离这凶险之地。
全程下来,凌清宸始终低着头,像个做错大事的孩子,肩膀耷拉着,一声不吭,满心都是自我怪罪。
慕容璇倾抬手祭出寒冰灵力,瞬间冰封整座黑风寨,把所有匪尸、山寨建筑尽数掩埋抹平,不留半点恶迹,彻底除掉这一方祸害。
做完这一切,她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下山。”
返程路上,一路沉默无言。
来时师徒二人有说有笑,氛围轻松;回去一路山风萧瑟,寂静压抑。
凌清宸紧紧跟在后面,头垂得极低,脚步沉重缓慢,连抬头看一眼山路的勇气都没有。他心里认定自己犯了大错,弄坏了师父交代的事,伤了无辜之人,不配做师父的徒弟。
慕容璇倾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她不是生气,只是想让孩子自己先冷静反省。
回到落枫镇客栈,夜色已经深沉,月色微凉,屋内油灯昏黄,光影摇曳。
凌清宸默默坐到床沿,小手死死攥着衣角,再也忍不住,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衣襟上,声音哽咽发抖,满是惶恐不安。
“师父,我错了……”
“我没控制好力道,我伤到好人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是不是变坏了?”
“你会不会不要我?不收我当徒弟了?”
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害怕,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语气卑微又无助。自他记事起,就没人疼没人爱,慕容璇倾是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他最怕的就是被师父抛弃,重回往日孤苦无依的日子。
慕容璇倾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底那点刻意维持的冷淡瞬间彻底软化。
她半句斥责的话都没有,也没有讲大道理说教。
在凌清宸最无助、自责、害怕被抛弃的这一刻,慕容璇倾微微俯身,张开双臂,把小小的他紧紧拥入怀里,抱得安稳又温暖。
不是轻轻拍哄和简单安抚,是完完整整把他护在怀里,给他全部的安全感。
凌清宸一头扎进师父怀里,鼻尖萦绕着慕容璇倾身上清冷好闻的气息,瞬间绷不住了,大哭,死死抱住师父腰身,不肯松手。
慕容璇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跟白天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傻孩子,你不是坏人。”
“你本心是救人,不是伤人。情急失手,不是作恶,是你心太善,救人太急。”
“真正的恶,是存心害人毫无悔意。你无心犯错,却满心自责愧疚,这就是正邪之别。”
“力道可以练,经验可以学,初心不坏,你就永远是我的好徒弟。”
凌清宸埋在她怀里,哭得泪眼朦胧,哽咽着承诺:“师父,我以后一定好好练修为,好好控力,再也不伤无辜,再也不让你失望。”
慕容璇倾抱得更紧,柔声安抚:“我信你。师父一直都在,永远不会不要你。”
油灯摇曳,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