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
温迪猛的掀开爱丝黛尔身上的被子,没好气的看着这个在自己的床上睡成了一个“大”字的少女。
此刻,温迪感觉爱丝黛尔简直就是在享受公主般的生活,而自己才是那个仆人。
爱丝黛尔的眼睛几乎是瞬间睁开的。
紫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收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惊醒的猫。她盯着温迪看了两秒,然后——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滚出去。”
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温迪感觉自己额角的血管跳了一下。
这明明是他的房间,他的床。
昨天吃饭的时候,温迪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爱丝黛尔聊了几句话,自认为他们的关系应该能有所缓和。
但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爱丝黛尔打死都不愿意去教皇宫的偏殿去和其他侍女一起挤着睡。
温迪没招。
只能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
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变本加厉。
冷冰冰的对他说“女生睡觉的地方男生禁止入内!”
然后就把他赶了出去。
而且还睡的这么迟!
“我的魔杖还在枕头低下呢”
温迪挠了挠头。
但他可不敢直接去“龙口夺杖”,温迪丝毫不怀疑爱丝黛尔的起床气会把自己撕的粉碎。
“算了算了,偶尔没带魔杖,本尼迪克特老师应该不会介意的。”
轻轻的把早饭放在了床边,温迪就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爱丝黛尔埋在枕头里的脸动了动。她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床边的早饭——面包,果酱,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
不是红茶。
是热牛奶。
她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几秒,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龙尾从被子边缘探出来,极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左右摆了一下。
………………
与此同时,教皇宫的东塔。
本尼迪克特·伊格尼斯站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他望向圣子寝殿的方向,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门被推开了。
“老师,我来了——对了,今天没带魔杖。”
温迪走进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本尼迪克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的魔杖,在龙裔的枕头底下。”
温迪一怔“老师……您怎么知道的?”
本尼迪克特没有回答他,直接开始了今天的学习。
“今天的课程,先从基础开始。”
他抬起右手,没有魔杖,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轨迹。光芒凝聚,化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催眠术。用魔力干扰目标的意识,使其陷入沉睡。对普通人类有效,对魔力抗性高的种族效果递减。”
他手掌一翻,光球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跃。
“火球术。最基础的攻击魔法。集中魔力,压缩,释放。”
火焰在他指尖旋转了两圈,然后无声地熄灭。
本尼迪克特看向温迪。
“你来。”
温迪伸出手。
他没有魔杖——魔杖还在爱丝黛尔枕头底下——但本尼迪克特教过他,魔杖只是媒介,不是必需品。
他闭上眼睛,感受魔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
淡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浮现,先是朦胧的一团,然后迅速凝聚成型。一颗光球,比他上次尝试时大了整整一圈,悬浮在他掌心,稳定而明亮。
本尼迪克特的眼神动了一下。
“……压缩。”
温迪收拢手指。光球在他的意志下被挤压、收紧,从拳头大小缩成核桃大小,光芒却更加凝实。
“释放。”
温迪松开手。光球无声地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捧金色的雪,缓缓飘落。
本尼迪克特沉默了一瞬。
“火球。”
温迪翻转手腕。赤红色的火焰从掌心窜起,先是拳头大小,然后——他想起本尼迪克特刚才的动作——指尖轻旋,火焰便听话地缠绕上他的手指,像一条温顺的赤蛇,在他指间游走。
他抬头看向本尼迪克特,等着一句“还行”之类的评价。
但本尼迪克特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那条在温迪指间流动的火焰,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迪读不懂的情绪。
“……老师?”
“够了。”
本尼迪克特一挥手,温迪指间的火焰便熄灭了。
“基础就到这里。接下来,是今天的正课。”
他从那卷泛黄的羊皮纸上移开目光,看向温迪。
“针对龙种的魔法。”
温迪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本尼迪克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是教会的圣子。你的敌人,包括龙种。”
他抬起手,魔力再次凝聚。但这次的光芒不是淡金色,而是一种冷冽的、接近冰蓝色的白光。
“龙种的鳞片能抵御大部分元素魔法。龙瞳能看穿幻象。龙息能熔毁钢铁。”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祷文。
“但龙裔并非无懈可击。他们的弱点是共通的。”
冰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根细长的针状光束。
“龙角与龙尾的根部,神经密布。不需要强力攻击——只需要精准的魔力针刺,就能让他们在剧痛中失去行动能力。”
温迪盯着那根冰蓝色的针,没有说话。
本尼迪克特继续道:“第二种,龙息抑制。龙裔的龙息来源于胸腔深处的魔力核。用特定的魔力频率干扰——”
他手掌一翻,冰蓝色的针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不断震动的波纹。
“——就能让龙息在喷出之前,先灼伤他们自己的喉咙。”
波纹扩散,消散。
“第三种。也是最有效的一种。”
本尼迪克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魔力勾勒出一个类似锁的符文,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冷冽的光。
“龙瞳,是龙裔感知魔力、洞察危险的器官。用这个符文,可以暂时扰乱他们的龙瞳,让他们陷入类似失明的状态。对龙裔而言,失去龙瞳的感知,比失去视力更让他们恐惧。”
符文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然后被本尼迪克特一手捏散。
他看向温迪。
“记住了吗。”
温迪没有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条火焰在他指间游走的时候,他感受到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快乐。
学会一个新魔法的快乐。
但现在,本尼迪克特教他的每一个咒文,都像一把刀。
一把专门为某个人量身打造的刀。
“老师。”
温迪抬起头,直视本尼迪克特灰色的眼睛。
“你教我这个,是想让我对付她,还是保护她。”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上一次,本尼迪克特没有回答。
这一次,本尼迪克特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温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完全无关的话。
“你的魔力天赋很高。”
他忽然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比我所教的任何人都高。你对魔力的控制,近乎本能。”
这不是夸奖。温迪听出来了。
本尼迪克特转过身,望向窗外。
“但天赋高,不代表你能保护想保护的东西。”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有时,力量本身就会引来危险。”
温迪的手指攥紧。
“老师,她没那么危险。她只是一个——”
他顿住了。一个被镣铐锁住的囚徒?一个连生气都会被惩罚的少女?一个赖他的床、喝他的牛奶的——
他说不出口。
本尼迪克特缓缓转过身。逆着光,他的面容模糊,但灰色的眼睛异常清晰。他看着温迪挣扎的表情,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情绪。
“那个女孩,爱丝黛尔,”他压低声音,“她的来历,有些古怪。”
温迪心头一跳:“什么意思?格列高里主教不是说……”
“格列高里的话,你最好只信三分。”
本尼迪克特打断他,语气冰冷。他嘴唇微动,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虑,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忌惮。
“……算了。”
最终,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在查明之前,妄下论断无益。”
他面对温迪,恢复平静。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巩固基础魔法。至于那三种针对龙裔的咒文——”他灰眸深邃。
“先不必练习。记住原理即可,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私下尝试,更不得对任何目标施展。明白吗?”
“老师——”温迪上前一步,还想追问。
“回去。”
本尼迪克特已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挺直的猩红背影。
温迪张了张嘴,最终将所有疑问咽下。他躬身行礼,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沿着旋转石阶远去,消失。
塔楼顶层恢复寂静,只有风声和羊皮纸卷偶尔的噼啪声。
本尼迪克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
“……听够了吗?”
窗外的风,似乎停滞了一刹。
塔楼拱窗的外沿,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一只灰扑扑的瘦小猫咪,从窗台外侧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它有一双极其罕见的、如紫水晶般的眼眸。
此刻,这双紫色猫瞳,正隔着一尘不染的水晶玻璃,盯着本尼迪克特的背影。
小猫看了他两秒,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警惕。
随即,它轻盈跃下,身影在石雕与阴影间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本尼迪克特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低头,看向手中那卷泛黄的羊皮纸。他的手指有些僵硬地将纸卷展开一小段。
陈旧发脆的纸面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着一副镣铐的图案。
镣铐造型古朴狰狞,环扣处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
而那材质、样式、每一个符文的走向……
都与锁在爱丝黛尔手腕脚踝上的那一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