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谲云涌

作者:洛洛要减肥 更新时间:2026/4/14 19:39:30 字数:4360

裁缝大师芙蕾雅是在午后被请进教皇宫的。

温迪在偏厅等她。这位在伊弗所斯乃至整个维朗尼克斯都颇负盛名的裁缝兼附魔师,刚一进门就让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穿着有多华丽,恰恰相反,她穿着一身缀满各色布样、线轴和量尺的工装,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活像一座移动的缝纫作坊。

“圣子殿下!”她行了一个夸张的屈膝礼,差点把腰上别着的线轴甩出去,“芙蕾雅·斯托克为您服务!哎呀,教皇宫的地毯真是软得像云朵,我差点以为自己是踩在棉花糖上走进来的……”

“咳。”温迪轻咳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您找我做衣服?给谁?什么场合?什么风格?我带了三十七种布料样本,十二种附魔丝线,还有最新研发的‘自动贴合肩线’,保证穿上之后,”她拍了拍自己丰满的胸脯,“像长在身上一样舒服!”

温迪等她说完。

“……给我新来的侍女。”

芙蕾雅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期待”到“困惑”再到“职业性微笑”的三级跳。

“侍女?殿下,给侍女做衣服,您随便找个宫里的裁缝就行了,用不着我这种级别的”

“用最好的布料。”温迪打断她。

芙蕾雅的眉毛跳了一下。

“附魔也用最好的,舒适、防护、恒温,能上的都上。”

芙蕾雅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殿下,您知道‘最好的附魔布料’多少钱一尺吗?给侍女——”

“她是龙裔。”

芙蕾雅的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然后她爆发出一声差点把水晶吊灯震下来的惊呼。

“龙裔?!活的?!我从未见过龙裔!她们真的有龙角和尾巴吗?尾巴是从尾椎骨延伸出来的还是从……等等,那些不重要!”

她一把抓住温迪的袖子,眼睛里燃烧着温迪只在格列高里和那些个权贵们脸上见过的那种狂热……但这是一种纯粹得多的狂热,“殿下,龙裔的体温和人类不一样,她们的皮肤对魔力纤维的反应也不同,我需要调整附魔配方!还有,尾巴!尾巴需要专门的开口设计,不能直接剪个洞,那太不优雅了,让我想想,用交叠式暗纹开口,既方便活动又不会摩擦鳞片……”

温迪由她说着。等她换气的间隙,他开口。

“人带来了,你量一下尺寸。”

爱丝黛尔被其他侍女领进来的时候,芙蕾雅正蹲在地上,从她那堆叮叮当当的工装里翻找适合龙裔体质的附魔丝线。她抬起头,看到了爱丝黛尔。准确地说,看到了爱丝黛尔头上的龙角和身后垂落的龙尾。

“圣父在上。”她喃喃道,缓缓站起身,眼睛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这角的光泽,这鳞片的纹路,殿下,这不是普通的龙裔,这是血龙种!我在古籍上看过,血龙种的角质层比普通龙裔多一层半透明的角质膜,在光线下会呈现酒红色的折射,您看您看,就是这个……”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爱丝黛尔的龙角。

爱丝黛尔猛地后退了一步。紫色的瞳孔瞬间收窄成竖芒,龙尾从身后甩到身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她的嘴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喉音。

芙蕾雅的手僵在半空。

“……别碰我。”爱丝黛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芙蕾雅识趣地收回手,退后一步,但眼睛里的狂热丝毫未减。“抱歉,亲爱的,是我太激动了。我从未见过血龙种,一时没忍住殿下,她的角根处需要特别的防护,成衣的领口不能太高,否则会摩擦角基……”

温迪没有去注意听她在说什么。

他看着爱丝黛尔。

她的身体还是绷紧的,手指攥着衣角,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芙蕾雅,像一只被陌生人靠近的猫。不是攻击性,是恐惧,她想起了被人虐待,被当作商品贩卖的日子,被盗墓贼抓住的日子,被无数双打量货物般的眼睛审视的日子……她怕的是这些。

温迪走到芙蕾雅面前,从她手里拿过量尺。

芙蕾雅愣住了。“殿下?”

温迪没有回答。他拿着量尺,走到爱丝黛尔面前。

爱丝黛尔抬起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戒备和困惑交织在一起。

“……转过去。”他说,声音不高。

爱丝黛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温迪拿着量尺,从她的肩头开始量起。他的动作很轻,量尺贴着她的肩膀时,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躲。

肩宽,臂长,背长。

他半跪下来,量她的腰围。量尺环绕过她纤细的腰身时,他的手指不小心隔着那件破旧的侍女服,触到了她的侧腰。

爱丝黛尔的身体猛地绷紧。

温迪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量,没有说话。

腰围,裙长。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的脸别向一边,不看他。但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耳尖——在红色的发丝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量她的领围。量尺绕过她的后颈,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靠近了她颈侧的皮肤。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他能看到她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她在拼命控制自己,不要躲开。

领围,肩线。

温迪收起量尺,后退一步。

“量好了。”他说。

爱丝黛尔没有说话。她的脸还是别向一边,耳尖还是红的。

芙蕾雅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的嘴张成了一个比刚才更完美的O型。然后她猛地合上嘴,用一种全新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温迪和爱丝黛尔。

“……殿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抑的兴奋,“领口用什么样式?圆领、V领还是一字领?”

温迪看了爱丝黛尔一眼。她还站在原地,龙尾在身后极轻极轻地摆了一下。

“圆领。”他说。不会摩擦角基。

芙蕾雅在自己的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嘴里念叨着“圆领,交叠式暗纹开口,血龙种专用附魔配方,恒温符文用三层叠加……”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殿下,这位……侍女大人,还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颜色?花纹?比如……”她偷偷瞄了爱丝黛尔一眼,“……和您眼睛颜色相配的深紫色?”

爱丝黛尔的耳尖又红了一度。

“……随便。”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深紫色。”温迪说。

芙蕾雅的小本子上又多了一行字,她的笑容灿烂得像外城集市上最亮的那盏魔法灯。

“殿下,您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雇主。”她把量尺收回工装里,叮叮当当地站起身,“给侍女用最好的布料和附魔,亲手量尺寸,还记得她眼睛的颜色……我这辈子给无数贵族做过衣服,还没见过哪位大人对侍女这么上心的。”

温迪没有接话。

但爱丝黛尔的龙尾,在身后极轻极轻地,向他的方向摆了一下。

就在温迪和芙蕾雅如火如荼的商量着爱丝黛尔的新衣服时,有人敲响了寝宫的门。

“请进。”温迪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悦,他记得说过不要让其他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

“殿下,上面的密信”来者是骑士长亚瑟,他将一封包裹在丝绒信袋中的信交到了温迪手中。

“好的,亚瑟,你先出去吧”温迪看都没看一眼密信,就把其放到了一边。相对于宫廷那边的政治消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也是更让他关于的事要做。

芙蕾雅在一旁用布料捂着嘴,生怕撞到了什么自己不能看到的政治机密。

爱丝黛尔则见状想说什么,但却刚好撞见了温迪看向她的目光,脸一红,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只是嘴角有点不住的上扬。

…………

…………

芙蕾雅走后,温迪并没有立即开始阅读密信,他先是给自己和爱丝黛尔分别沏了一杯茶,然后又找来了些糕点,最后才打开信封。

爱丝黛尔则在一旁挑弄着杯子里的茶叶。

打开信,温迪一开始以为是教会枢机团或者宫廷写的,充满了官方腔调和无聊的政治斗争的内容。

但开头的称呼就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是一个从来没有给他写过信的人。

温迪展开信。开头四个字让他停了一瞬。

亲爱的孩子。

他这辈子,从未被这样称呼过。

信很短,措辞克制,每一行都像公文般精准。皇帝询问了他的健康,提及了伊弗所斯近日的气候,仿佛一个远方的陌生人,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话题。

然后,笔锋转向正事。本尼迪克特失势之后,格列高里的势力正在膨胀。加卡利亚主教博厄从中唆使,导致加卡利亚帝国与伊斯里尔帝国再度兵戎相见。北方的爱尔伊斯兰帝国保持中立,实则冷眼旁观。神圣维朗尼克斯被拖入战争的风险与日俱增,而圣城的动荡让这一切变得更加不可控。

因此,他将返回这座十三年未归的圣城。

“来看望他可爱的孩子?!”

温迪的目光停在这四个字上,眉头皱成一团。

爱丝黛尔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用指尖轻轻拨弄着茶杯里那片柠檬,让它一圈一圈地旋转。龙尾在身后安静地蜷着。

温迪把信折起来,放在桌上。窗外,伊弗所斯的暮色正从彩窗的缝隙间渗进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染成暧昧的深红。他忽然想起格列高里转动晶石时,那道光也是这个颜色。

爱丝黛尔的龙尾在桌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脚踝。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收回。

窗外的暮色更浓了。

…………

…………

“去看望他可爱的孩子?”格列高里读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教皇写给温迪的密信的复印版。

“多可笑的措辞啊,哈哈哈,去看望他的孩子?一个被他抛弃了整整十三年的,他和“她”的孩子?”格列高里在自己的宫殿里放声大笑。

“他真的忘记了自己在伊弗所斯的痛苦了吗?弗雷德里克,哈哈哈哈”

格列高里宛若一个疯狂得势的反派一样笑着,而在他的对面,正在和他进行魔法水晶通话的,帝国第一学院科洛塞奥的院长弗雷德里克·哈兰德·奥尔卡此刻可就没有这么开心了。

他原本只是想找格列高里讨论让圣子入学的事情,毕竟圣子的老师刚刚才出了事。

但没想到,这位平时以优雅和儒和著称的红衣主教,此刻竟如此的疯狂。

“帝国需要的是弥合,而非分裂,是智慧,而非权术。”他叹了口气,语气异常的疼痛,这位老人已经位帝国奉献了自己的一生,现在却要被迫看到一个对帝国不利的人在他面前狂笑。

“随你的便吧,弗雷德里克,但圣子现在可不能去科洛塞奥”格列高里稍微平静下来“我为教皇冕下准备的礼物,可不能少了他的参演”

弗雷德里克摇了摇头,关闭了魔法通话,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助手吩咐,“加强学院与各省学者的联系,我们需要更清晰地了解帝国民间的真实情况。风暴或许要来了,科罗塞奥必须成为保存火种的避风港。”

…………

…………

前线,皇帝行营。奥克尼西亚·博维特·格林沃尔刚刚结束了一场与将军们的军事会议。与撒哈拉三国的战事虽未结束,但已陷入僵持,短期内难以取得决定性进展。

他独自站在军事地图前,目光却并未聚焦于那些代表军队的箭头。一份来自伊弗所斯的密报正躺在他的桌上,上面详细记述了审判本尼迪克特的全过程、格列高里的迅速掌权、以及圣子温迪那看似顺从却又微妙的态度。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深沉难测,但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本尼迪克特倒台了。这个消息本身并不足以让他离开前线,家族倾轧,他早已司空见惯。格列高里的野心和能力他也清楚,甚至乐见其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奎瓦迪斯家族。

但是,报告中对那个孩子的描述——温迪,他的儿子,他与“她”的孩子,却让他无法平静。那个他从未亲眼见过、只在冰冷报告中知晓其存在的孩子,那个流着一半让他无法忘怀的血液的孩子,竟然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甚至成了格列高里手中的一枚关键棋子。

格列高里的手伸得太长了。帝国的稳定需要平衡,而非一家独大。而且,他需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孩子,看看“她”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

他转身,对无声无息出现在阴影中的首席秘书官下达了命令:“传令下去,三日后拔营。前线军务交由阿斯莫代将军统帅。”秘书官微微一怔:“陛下,是要巡视其他战区吗?”皇帝的目光投向西方,仿佛穿透了无数山河,落在了那座神圣而复杂的城市。“不,”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回伊弗所斯。”是时候,回去处理一下家务事了。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个从未谋面的儿子了。

大陆的棋局正在加速变幻,各方势力因伊弗所斯的变局而重新调整着自己的策略。而风暴的核心,正吸引着它的主人回归。一场更大的碰撞,即将在圣城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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