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您真的很年轻啊。”言必成话题一转,“几个校区里,四十多岁就当上分区校长的,您还是唯一一个。”
“上一个好像还是……”言必成故作困扰的扶额想了想。“哦,是孙校长呢。”
孙校长,就是刚才赵建国嘴里的老校长,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再干两年就要退休了。
"我还在学校宣传栏上看过您的履历呢,”言必成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您是从普通教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真的很厉害啊。"
"你看,一个被欺凌的女孩。”
“在学校的帮助,在您的鼓励下,重新站起来。"
“这不就是美育的意义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天真得像是在提一个无关紧要的建议。
赵建国听懂了。
男孩的话里藏了很多东西,但总结出来也就两点:
第一,男孩明白他的野心不止于分区校长。
所以,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如果他处理不好程知予的事件,男孩就能在学校范围甚至是社会范围把这件事闹大,到时候大家都很难收场。
第二,男孩给他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解决方案。
既满足了男孩的需求,又能增添他的名誉,甚至还能打压一下本校区的年级委员会。
堪称一石三鸟。
这如果是个浸淫社会多年的中年人就罢了,可是……这都是一个孩子做出来的。
赵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言必成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等待老师回答问题的好学生。
"陈汉升,"赵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我就一学生而已啊,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了。”言必成挠了挠头,装模作样地嘿嘿笑着。
"是吗?"赵建国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知道我的年龄,知道学校在推行美育,知道年级委员会……”
“重要的是,你似乎很清楚法律程序。”
赵建国脸色复杂。
"学校宣传栏上写的啊……"言必成不笑了,转而又开始掰手指头。
“遇见校园霸凌,不要害怕。第一点……”
少年数如家珍地胡扯着不知道是不是宣传栏上的内容,啰啰嗦嗦地竟然把十根手指都掰了一遍。
赵建国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容里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丝释然。
“谢谢你为我上了宝贵的一课,陈汉升同学。”赵建国感叹道。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程知予转级部的事情我会亲自过问,”赵建国把两个u盘还给了言必成,“最晚明天,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谢谢校长。"言必成站起身,又微微躬了躬身。
"那几个欺负程知予的学生,你有什么想法吗?"赵建国把笔记本收回抽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
“每个人都会犯错,校长。”言必成声音平静,“高中正是孩子压力最大的时候,他们的冲动我一点也不意外。”
"犯错让大家知道了,承担该承担的责任,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
赵建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看着仍然坐在椅子上的男孩,表情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温和。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其实该说的都说完了。”言必成狡黠地笑了笑,直到这时赵建国才从他身上看见了些许孩子气。
“我在等待一通电话。”
赵建国没听懂,但还是很有礼貌地为言必成添了水。
“汉升,你和程知予是什么关系啊?”
该谈的都已谈妥,现在是最轻松的闲聊时间。
赵建国也不再掩盖他的好奇,把他最开始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们不像是情侣。”赵建国肯定的说,“这个年纪的孩子,看见喜欢的人出了事不会像你这样冷静,办事也不会像你这么周全。”
“其实我曾经是程知予的一名‘病人’呢。”言必成也没了什么顾虑,把他和程知予初中的事简单给赵建国说了说,让一个中年男人感叹不已。
“苦难真是能锻炼一个人啊。”赵建国感叹着,“你说你现在40岁我也信,可偏偏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孩。”
言必成笑了笑,没说话。
“我和我太太当初也是在高中认识的,”赵建国开始回忆往昔,“当时大家都说学生时代的喜欢太过热烈,是不会长久的。”
“你看,我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话音未落,赵建国的手机铃声响了,是他的秘书打过来的。
“哦,他们来了啊,请他们进来吧。”
聊了几句,赵建国挂了电话,似笑非笑地看着言必成。
“算无遗策啊,陈同学。”赵建国咂了咂嘴,“你是不是要走了。”
“如你所见。”言必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了,缓步来到门前。
“做好事不留名?我可没这个习惯。”
门被推开,程知予的父母走了进来。
两人面色都很阴沉,但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言必成时,又同时愣住了。
那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浮肿,正冲他们微微点头。
"中午好啊,叔叔阿姨。"
陈祥乐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程国度的眼神在言必成和赵建国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定格在言必成身上那套明显不属于他的校服上。
赵建国看着两人有趣的反应,嘴角也带着笑意。
"两位先来坐吧,"他又去角落里搬来了一个椅子。
程国度没有动身,他看着言必成,喉咙动了动。
"必成……你怎么在这?"
赵建国的动作一顿。
必、成?
言必成却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身看向赵建国,脸上带着永恒的温和笑容。
"校长,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和叔叔阿姨谈话了。"
“陈汉升同学。”赵建国放下手中的椅子,伫立在原地,表情又变得像刚才交涉时那般复杂。
言必成也没动,自然地接受着他的目光。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用对待他们的手段……对付我了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陈祥乐和程国度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也都神色复杂地看向言必成。
言必成笑得坦荡,他目光平静地迎向赵建国,语气轻淡却让人信服。
“校长多虑了。”
“我对长辈,向来只讲分寸,不谈对付。”
“那些东西,不过是自保的底气,不是伤人的利器。”
“您身居其位,心里自然有数,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更何况……”言必成的笑容变得很玩味,“您在我自言自语时,不也没有说话吗。”
两人对视几秒,相视一笑。
“希望以后能多碰见你,必成同学。”赵建国又把椅子抬了起来,摆到办公桌前。
“临别之际,方便问一下你的真名吗?”
“当然,”言必成又微微躬身,“一诺千金,言出必成。”
“我叫言必成,校长您叫我必成就好。”
“行则将至,做则必成。”赵建国感叹道,“你真的好自信啊,言必成。”
“后会有期,赵校长。”言必成明白现在自己再待在这里真不太合适了,也没等到回复,便迎着三人的视线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又把目光转向赵建国,他们的眼神里是深深地不解,让赵建国觉得有趣。
“我们先来聊聊这位神奇的男孩,怎么样。”他笑着拿出两个纸杯,给两人倒上了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