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时,第三节课已经上了一半。
言必成在彭佳敏的办公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翻这两天落下的课程。
彭佳敏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往他那边推了一盒牛奶。
"脸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
“那你摔的还挺有水平,”彭佳敏点评道,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跳动。“昨天请了一个晨读加一个晚自习,今天又请了一整个上午,别告诉我你是生病了来不了。”
“……家里出了点事。”言必成还是不打算告诉彭佳敏真实情况,这些事情没必要见人就说。
彭佳敏叹了口气,“出事了叫你回去打架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黑社会呢。”
言必成尴尬地笑了笑,翻开书本没再说话。
彭佳敏的班主任当的随心所欲,没她课的时候基本不可能在学校里见到她。各种活动她也是交给言必成做,每天都活得十分清闲。
过了半个小时,言必成补完了落下的数学,刚掏出物理课本来,彭佳敏敲了敲桌子。
“我美团点的东西到了,你去给我拿一下。”
言必成眨了眨眼,像是猜到了什么,起身往学校正门走去。
从身着黄衣服的美团小哥手里,他接过了一个棕色纸袋,看了一眼小票,是从药店送过来的。
他站在原地,发自内心地笑了笑,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
一上午的时间,言必成把落下课程补了个大概,就是作业进度还没太赶上。
中午放学铃响时,他扔掉手中的笔,像是逃离一样走出了教室。
他拧了拧脖子,骨头噼噼啪啪的响着,手腕上的手表突然震了一下。
言必成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程知予的。
不过这个时候肯定不是女孩打的电话。
他走出教学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喂,叔叔。"
“必成啊。”程国度丝毫没觉出哪里不对劲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中午吃饭了吗?”
"在往食堂走着。"
"那我不耽误你太多时间。"程国度停顿了一下,"今天上午,赵校长和我们谈了小予转级部的事。"
言必成没说话,靠着一棵不知名的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小予转级部的事情定下来了,下午就能去文科班报到了。"
“那几个孩子……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言必成心中了然,如果赵建国听懂了他的意思,那么就应该知道怎样处理。
全校通报,记处分,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道歉,并且把这件事做成典例广泛宣传。
比起物理上的暴力,言必成更喜欢这种精神的“霸凌”,社会性死亡的效果比任何巴掌都更响亮。
程国度的声音有些感慨,"说实话,我和她妈之前跑了那么多趟,都没你这一次管用。"
"叔叔过奖了。"言必成把糖剥开,塞进嘴里。
"我只是碰巧找到对的人,说了对的话。"
程国度笑了一声,"赵校长跟我聊了聊你,他说他干了这么多年教育,头一次碰见你这种学生。"
言必成笑了笑,没接话。
"必成,"程国度的语气认真起来,"叔叔和阿姨真的想当面谢谢你。”
“你方便吗?这周末,我想请你和你家里人吃顿饭。"
言必成嚼着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家里人吗。
他想起空荡荡的家,还在医院守夜的秦明月,以及远在德州的言若宇。
"叔叔,"言必成的声音依然平稳,"我爸妈最近都挺忙的,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自己来吧?",这次电话里传出的是柔和的女声,"阿姨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表达一下感谢。”
“不用多正式,就当来家里吃顿便饭。"
言必成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长辈如此邀请,再不说不去实在不合适。
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那便只能步履不停地前进。
“好的,阿姨。”言必成最终答应了,“您们定时间就好。”
"好、好。"陈祥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喜,"那就这周五晚上吧,你跟着知予过来就行。"
"好的。"
挂了电话,言必成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
嘴里草莓味的糖还没化完,甜味在舌尖蔓延,却莫名泛起一丝苦涩。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食堂走去。
……
下午的时间,言必成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补课上。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终于结束了。
言必成收拾好书包,顺着人流走出校门,朝一中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看见一中的校门口涌出了一大群学生。
程知予混在人流中走出了校门。
女孩看起来依旧高冷,但却没有再低头,整个人十分放松,有一种重担抛却的感觉。
女孩依然一眼看到了等待他的言必成。
她没有小跑,而是迈着平稳的步伐径直朝他走来,也没有微笑,只是安静地向男孩靠近。
言必成看着女孩走到了他的面前。
“晚上好,橙子鱼小姐。”
言必成躬了躬身,犹如面见公主的骑士,向其示礼。
“晚上好。”
女孩看起来很疲惫,给人一种轻飘飘地感觉,好像随时会飞起来。
但女孩又很轻松,言必成能在她清亮的眼眸里看到他的倒影。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和前几天一样保持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但气氛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默默地穿过校门口的人山人海,走过灯火通明的小吃街,进入了静谧的小区里。
按照惯例,言必成会目送她上楼,然后转身离开。
但今天,程知予没有立刻转身。
她站在单元门前,面对着言必成,凝视着他的眼眸。
"怎么了?"
路灯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言必成看见她的眼睛在慢慢变红。
"言必成。"
她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言必成看到女孩的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浑身开始轻微的抖动。
女孩索性放弃了说话,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进他,然后慢慢地抱住了他。
言必成听到了压抑的哭声,他T恤前胸处迅速变得潮湿,在风的吹拂下又迅速变凉。
他像那天一样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女孩的手臂却在不断缩紧。
言必成叹了口气,搂着女孩坐在了旁边的花坛边上,望着今晚皎洁的月亮,静候女孩安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