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陈老师看了看表。“快下课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还没。”徐清欢答道。
“正好,我带你们去南食堂回味一下。”陈老师站起来,“今天有红烧排骨,味道还不错。”
南食堂是学校的第二食堂,比主食堂小,但菜的味道更好些,尤其是面向老师的窗口,学生都喜欢去那。
三人走出办公室,正赶上第四节课下课铃响。校园里顿时喧嚣起来,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走廊上一下子挤满了人。沈流年下意识地往徐清欢身边靠了靠,手攥紧了衣角。
徐清欢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在这。”
陈老师走在前面带路,穿过走廊和楼梯,来到南食堂。她直接走到窗口前,和里面的师傅打了声招呼,然后点了三份红烧排骨套餐,外加三碗西红柿蛋汤。她刷了卡,回头招呼两人。
“来,端一下。”
沈流年和徐清欢各自端了一份,跟着陈老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尝尝味道变没变?”陈老师夹了一块排骨,看向沈流年。
沈流年尝了一口。“和之前一样,很好吃。”
“很不错。”徐清欢说,“比想象中好。”
“那当然。”陈老师有些得意,“南食堂的都师傅可是从大酒店里请来的。”
她看着沈流年吃饭,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在家里休息,也别天天闷着,多下楼走走,也要找点事干。”
“嗯嗯,我现在在学剪辑,做点日常视频,想之后发b站上看能不能赚点钱。”沈流年答道。
“挺好的。”陈老师点头,“有个兴趣是好事。你以前不是喜欢写故事吗?也可以写写东西。”
“写作……”沈流年筷子顿了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当时写的东西都是一些发泄苦难的矫情文字,现在看起来尴尬死了。”
“噗,”陈老师没有绷住,“这都是青春的必经之路啊。”
三人边吃边聊。陈老师问了沈流年在青岛的生活,也问了徐清欢在大学的情况。她听说徐清欢是计算机专业的,有些惊讶。
“学计算机?挺累的吧?”
“还好。”徐清欢说,“以后好就业,就学了。”
“你看着不像学计算机的。”陈老师笑了,“感觉应该学文学或者法学。”
“我也觉得。”沈流年插话,声音轻但清晰,“姐姐看起来很有想法,也很沉着冷静。”
“有想法和学计算机不冲突哦。”徐清欢笑了笑,“计算机也需要想法。”
陈老师哈哈大笑。“有道理!”
吃完饭,陈老师坚持要送她们到校门口。路上又遇到几个学生和老师,陈老师都点头招呼。
有些老师认出了沈流年,有些惊讶,也有些人认出了徐清欢——毕竟当年骂班的事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到了校门口,陈老师停住脚步。
“有空常回来看看。”她对沈流年说,“别有心理负担,学校不会因为你没参加高考就怎么样,你永远是这里的学生。”
接着她转向徐清欢。“你也是呀,嬴谋一中大门永远为每一位学子敞开。”
“谢谢陈老师!”
目送陈老师离开后,沈流年和徐清欢并肩走在校园外的街道上。太阳已经西斜,热度减弱了不少。街道两旁的店铺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奶茶店、文具店、打印店、小饭馆……只是招牌有些更新了,有些更旧了。
“想去哪里?”徐清欢问。
沈流年看了看手机。“还早,再走走吧。”
她们沿着街道慢慢走,不知不觉又走回了学校后门这边,这里是给家属区的孩子们走的。门是铁栅栏的,锁着,可以透过栅栏看见校园里的小西湖一角。
沈流年停下脚步,站在铁栅栏前,看着里面。
“我想再看看。”她说。
两人绕回前门,重新进校。门卫这次连头都没抬。
小西湖边更安静了,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待在教室里。湖面上的荷叶在暮色中变得深沉,荷花也闭上了花瓣,只有几朵还在懒懒地开着。
沈流年走到凉亭边,在长椅上坐下。徐清欢站在她旁边,靠着一根柱子。
“这就是……我当年待过的地方。”沈流年说,声音很轻。
她看着湖面,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高一入学时的陌生与紧张;高一下学期分班后的失落与挣扎;徐清欢在教室里骂人的身影;高三时的一次次请假、一次次崩溃、最后彻底放弃高考的绝望……
那些日子像被压在厚厚的玻璃板下,明明看得清楚,却摸不到、抓不住。她当时觉得天塌了,觉得人生完了,觉得再也无法面对这个学校、这些老师、这些同学。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平静的湖面,听着不远处教学楼里隐约传来的读书声,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姐姐。”沈流年忽然开口。
“嗯?”
“我觉得,以前的事情,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徐清欢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在这里挣扎过,痛苦过,放弃过。”沈流年继续说,“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以为我会一直躲在阴影里。”
她抬起头,看向徐清欢。夕阳的余晖从湖面上反射过来,照亮了她的眼睛,里面有着淡淡的亮光。
“但是姐姐带我去海边,教我喂海鸥;教我拍照,记录生活;教我做简单的饭菜,感受人间烟火;甚至带我回来,面对这里的一切。”
沈流年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姐姐说,要积极拥抱世界,世界才会拥抱你。”
徐清欢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以前我不懂。”沈流年继续说,“我总觉得世界是冷的,是凶的,是会吃人的。我在这里,就像在笼子里一样,看不到出路。”
“但是姐姐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努力控制着。
“姐姐把我从那个广东的出租屋里带出来,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只是带着我走。”
沈流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下午拿相机时留下的细微印记。
“姐姐说过,因为我是妹妹。”
她抬起头,直视徐清欢的眼睛。徐清欢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很深,像小西湖的湖面一样,平静无波,却又藏着很多东西。
“姐姐还说过,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羁绊。”
沈流年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坚定。
“姐姐……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徐清欢依然没有说话。她看着沈流年,眼神里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闪过——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最后归于平静。
“嗯。”徐清欢轻轻应了一声。
就是这个简单的“嗯”,让沈流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湖面。暮色渐深,湖面开始变得模糊,只有荷花白皙的花瓣还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沈流年自言自语般地说,“那些痛苦、挣扎、放弃,都留在时间里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的余晖。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她转头看徐清欢,笑的开心。这个笑容和下午在动物园前被逗笑时不同,带着一种释然和轻松。
“姐姐,我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沈流年的手机响了。
是沈倩打来的。
沈流年接起电话。“妈妈。”
“小年?”沈倩的声音有些急,“你们还在学校吗?天快黑了,早点回来吧,我和老徐做好了饭在家里等你们。”
“好,我们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沈流年看了一眼徐清欢。“妈妈催我们回去吃饭。”
“一晚上吃了两顿饭了。”徐清欢打趣道。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往校门口走去。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投在小路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影子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时,沈流年回头看了看。
校园沉浸在暮色中,教学楼依然亮着灯,隐约能看见窗内学生们的身影。操场空旷,跑道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小西湖的方向一片静谧,只有虫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是我的青春。”沈流年轻声说,“虽然不太美好,但……也是我的。”
徐清欢站在她旁边,同样回头看着校园。“所有人的青春都不会是完美的。”
她侧头看向沈流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重要的是,青春过去了,我们还在一起。”
沈流年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嗯。”沈流年应了一声。
她转回身,跟上徐清欢的脚步,一起走进了夏夜的街道。
街道上的灯光比校园里亮得多,店铺也都开着,有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拎着购物袋,有的牵着孩子,有的低头看手机。烟火气扑面而来,带着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的喧闹。
沈流年跟在徐清欢身边,看着前方她的背影。白色短袖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泛黄,长发随意地披着,被夜风轻轻吹动。
“姐姐。”沈流年忽然开口。
“嗯?”
“下次我想去爬山。”
徐清欢脚步顿了顿,但很快继续往前走。“可以。”
“还想去更远的地方。”沈流年补充,“比如……去看看雪山。”
“我们两个人?”
“是的呀。”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影子在路灯下拉长、重叠、又分开。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炎热。
前方,沈倩和徐威的公寓楼已经亮起了灯,一盏一盏,在夜色中温暖地闪烁着。
沈流年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家的方向。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徐清欢。
仲夏的夜晚,蝉鸣渐渐稀疏,但夜色依然喧嚣。沈流年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闪过小西湖平静的湖面,以及徐清欢站在夕阳中安静的样子。
她侧头看了看徐清欢的侧脸。姐姐依然面无表情,但沈流年知道,这张平静的面孔下,藏着很多她还不完全了解的东西——那些过去的经历,那些选择,那些感情。
不过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去了解。
沈流年这样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天彻底黑了,但前方住宅区的灯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