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麻烦。”
江绫揉了揉眉头,下意识低头,却见白色的亵衣下两方小小丘陵横亘于胸前,甚是可爱。
这是......
她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到非礼勿视,可转而又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身体。
于是她咬了咬牙,挺直了胸脯。
“我辈剑修,当处变不惊,随遇而安,不应拘于刻板。”
她在心中默念,强迫自己摒弃杂念。
所幸这身体的记忆与本能中有一部分女子必备的生活技巧,不然...突然变成女孩子,连适应这副身体都并非易事。
穿衣下床,洗了把脸后,江绫坐在了梳妆台前,看向镜中那副陌生却绝色的脸庞。
那容颜是连“江陵”的眼光都会赞叹的程度,只可惜...她现在是“江绫”。
她轻叹一声,一边以一把玉梳打理乌发,一边在心中分析当下的处境。
首先便是先找出给原主下毒的元凶。
那毒并不算什么奇毒,下毒者实力应当不会很强,但毕竟藏在暗中,还是应该尽快弄清下毒者的身份。
她有着前世的作战记忆与诸多功法秘籍,虽然当下修为低微,发挥严重受限,但凭借神识强度远超常人,倒也没有太过担忧。
毕竟她前世可是货真价实的化神后期,而在原主记忆中,这云阳城分明只是座偏远小城,连筑基境都算得上是城中“强者”。
想到这里,江绫心中安定几分,她将发拢到脑后,根据本能将散乱青丝挽成一个低垂的云髻。
又从那堆让人眼花缭乱的华贵簪子中挑了最朴素的一件,将头发绾起,而后终于轻出了一口气。
从男性剑客突然间变成富家大小姐这种事,果然没那么容易接受。
第二件事便是自身的修行。
江绫以神识探查了一番身体情况,发现经脉闭塞而脆弱,并无丝毫灵力。
由此可见原主对修行一事根本不感兴趣,都十七岁了,却连引气入体都还没完成。
——确实是个只懂得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江绫轻叹一声,轻轻抬手,心念微动间,天地灵气如蒙召唤,自然入体,丝丝游走于全身经络。
一念练气境。
若是外人得见,怕是眼珠子都要吓掉,毕竟古往今来,哪有人是这样突破境界的?
江绫神情微动,正要尝试一下开辟经脉,针扎般的疼痛便自各处经脉传来,让她眉头皱起。
“不行,这身体底子太差,修行之事倒是着急不得,须以药物辅佐,缓缓开辟经脉,方无后患。”
但不论如何,既然上天开眼,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便定会登临巅峰,令那“剑君”之名再次响彻天下。
至于前世那场背叛......
待她实力恢复,定要查明真相。
“大姐,大姐!”
“大姐你起床了吗?”
一阵呼喊声打断了江绫的思绪,她下意识外放神识,便见一位身穿浅碧色齐胸襦裙的少女正看似一脸焦急地站在屋外,被月儿死死拦住。
江兰,原身同父异母的妹妹,记忆中和原主之间的关系分明势同水火,今天居然这么早来找她,令人起疑。
江绫微微眯眼,推开房门。
“月儿,你先退下吧,江兰,有何事找我,如此着急?”
江兰今日的妆容十分精致,在听见江绫居然把那婢女的名字放在她之前时,面色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转眼看到江绫这副丝毫未曾打扮的模样后,心中顿时一阵暗喜,赶紧扮作焦急的模样开口道:
“姐姐你怎么现在才起床,今日可是有贵客登门,姐姐快随我来,万不可误了时辰,怠慢了客人。”
闻言,江绫没什么反应,月儿却立刻瞪大了眼,赶忙开口道:
“小姐不可,没关系的小姐,时间尚早,您先梳妆打扮一番再去也来得及!”
听见此话,江兰神色微变,瞪了月儿一眼,正要发作,却看见江绫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地开口:
“无妨,既然事情紧急,这些细枝末节之事,无需在意。”
月儿顿时一脸不解,她秀眉微蹙,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江绫微微摇头,她只好缄默不言。
见江绫居然如此配合,江兰先是一愣,而后顿时喜笑颜开:“就是就是,你一个婢女,哪懂得事情急缓,好姐姐快随我来。”
虽然她感觉这江绫今日有些不对劲,但一想到自己的计划,江兰此刻只想赶快把江绫拉走。
“...嗯。”
江绫面色淡然,缓步随江兰出了院落,江兰的侍女正在院外等候,四人一同向着主屋走去。
通过江兰见到她的第一反应,她在江兰眼中并没有看到目睹她平安无事而产生的惊讶,可以初步排除她下毒者的嫌疑。
至于江兰的那些其他的小心思,她不感兴趣,也并不在意。
一路上江兰好像生怕她反悔又回去一样,一直在跟她套近乎,左一句“好姐姐”,右一句“好姐姐”,装模作样颇为可笑。
江绫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中默默规划着自己日后修行所需灵药丹方与次序。
“到了!哎呦好姐姐,快随我一起入座。”
来到一座古朴但不失气派的主屋前,江兰脸上笑容更甚,挽着江绫的胳膊往里走,好像真的是什么情同手足的好姐妹。
江绫心中有些不适,但此刻甩开好像显得自己多不近人情一样,所以只是将自己的胳膊往外抽了抽。
月儿在心中却早已腹诽了她一万句,也不知今日有何贵客来访,看她那一副精致的妆容,这江兰的打算分明是想通过对比来展现自己的独特,将自家小姐比下去!
说不定还会偷偷使坏心眼,让自家小姐出丑!
就是不知道平常性子火辣的小姐怎么今天如此平和,连一句呛她的话都没有......
月儿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仔细观察着江兰的一举一动。
进入主屋,正中间主座上已坐着一位气质和蔼的中年人,右侧边是一位美艳的妇女,左侧则空出了一席,东西两侧则散坐着江绫记忆中的同辈、长辈与江府幕僚。
见江绫江兰进来,那中年人微微一笑,轻声道:“绫儿,兰儿,快入座吧。”
“好嘞爹爹!”
江兰连忙拉着江绫和自己坐在了一处,像是生怕她和自己分开,落了座后才赶紧松开了挽住江绫的胳膊。
江绫对此没什么反应,江兰那点小把戏对她来说十分可笑,无非是想展现一个未施粉黛一个妆容精致的对比,让自己作个陪衬,江绫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她抬眸望去,主座上的中年人正是江家家主江城,修为在筑基境巅峰。
而侧座上的美艳妇人则是江兰的母亲叶若琳,自己的生母虽为正妻,奈何英年早逝,叶若琳作为一个妾室却深得江城喜爱,如今在江家的地位堪比正妻。
再看底下众人,看着她的目光中有敬畏,也有厌恶,让江绫微微摇头。
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不言自明。
只是那一众目光中,有一道目光中蕴含着强烈的惊讶,江绫微微眯眼,面上不显,神识却暗中留意着那目光的方位。
——那道目光来自一个身形单薄,眼神直白的男孩,修为只是练气。
难道是他给原主下的毒吗?
江绫记下了那男孩的样貌,准备等这场宴席结束后调查一番。
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那所谓的“贵宾”前来,身边的江兰一开始还在尝试和她说话,可被江绫“嗯,对,好”的连续敷衍过后,也冷哼一声,没了兴致,安静下来。
不想再这样浪费时间,江绫果断唤来月儿,俯首轻声说道:“拿纸笔来。”
月儿露出惊讶之色,但她很快收起多余的表情,低声称是。
没多久,月儿便递上一支羽笔与一张宣纸。
于是江绫将纸平铺在面前的桌子上,旁若无人地开始了书写。
这样的行为自然被许多人看在眼里,但大家都知道这位纨绔小姐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所以都只当没看见。
江兰却是心中暗笑,大家都知道江绫素来不爱读书,就她肚子里那点墨水,居然还在这宴席上附庸风雅起来,简直引人发笑。
她偷偷瞟了几眼,发现果然都是些不知所谓的文字,什么“火榴果”、“清心草”、“三叶青芝”之类的,她听都没听过。
这江绫不会在做白日梦,觉得自己真是个丹道大师吧?
江绫却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与想法。
她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趁现在将自己日后修行要用的的药草与丹方提前写下来,一会交给月儿去采办。
就在这时,主屋的门开了。
“抱歉,在下让诸位久等了。”
一道年轻、谦逊而平和的声音传来,众人皆应声望去,知是贵宾到访。
而江绫正写到一处关键,并未抬眸。
“哈哈哈哈,无妨无妨,顾小友,欢迎到我江家做客!”
江城豪爽的声音自主座传来,招呼着那被称作“顾小友”之人来自己身旁落座。
“承蒙江家主抬爱,晚辈惶恐。”
那道谦逊的青年人声音由远及近,直至江城身旁,他抱拳轻笑,作揖道:
“晚辈顾轻尘,叨扰叨扰。”
就在这时,江绫终于写好最后一味药材,听见这个名字后,皱起眉头,她记得自己那素未谋面的便宜未婚夫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于是她微微抬眸,看向那青年人的方向。
——只是一眼,便让她如遭雷击,遍体生寒。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物。
因为那名叫“顾轻尘”,看似温和有礼的青年人,那张脸庞,居然和自己前世追杀了数十年的持明魔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