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
马尔科姆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吱呀作响。
佩拉攥紧托盘,指节泛白。
不能慌不能慌,有大叔做后盾。
“这位大人,”佩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我是新雇的服务员,昨晚才开始干活。您说的什么袭击,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光头站了出来,指着佩拉尖叫:
“老大,就是她!她用火烧我,还踢了我、我、我那里!”
酒馆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马尔科姆回头瞪了一眼,笑声立刻消失。
他慢悠悠走到佩拉面前:“我的线人指认你了。有什么要说的?”
佩拉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他说我用火烧他,”佩拉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用火呢?”
她伸出白嫩的双手晃了晃:“您看,连茧子都没有。”
马尔科姆满脸阴沉,一双死鱼眼紧紧盯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而且啊,”佩拉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委屈:
“我一个女孩子,如果真的会用火,怎么会去烧一个——”
她瞥了眼满脸脓包的光头,欲言又止。
“一个什么?”
“一个长成那样的男人啊。”佩拉小声嘟囔,声音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酒馆里再次响起笑声。
光头的脸涨成猪肝色:“你——!”
“闭嘴。”马尔科姆盯着佩拉,阴沉的笑出声来:
“实话跟你说吧,经过线人的汇报,我觉得你是伪装成人类的血族。”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宝石,球体中流动着金色光芒。
“圣庭的‘真视之眼’。”马尔科姆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只要是血族,被照后宝石就会有反应。如果不是,它就只是块普通的石头。”
佩拉感觉血液都凝固了,两滴冷汗从额头上冒出,被自己用小动作掩饰了过去。
大事不妙!
她现在虽然没有翅膀和獠牙,但身体里确实流淌着血族的血。
吊坠的压制能骗过这个什么眼吗?
“怎么?不敢?”马尔科姆向前迈了一步。
酒馆里的客人们纷纷看向佩拉,可眼神中多了的不是怀疑,而是莫名其妙的同情。
“马尔科姆!大家都清楚你那骗人的小伎俩。平时讹我们这些镇民也就算了,现在连这么小的女孩都不放过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高喊了一声,引的马尔科姆皱起了眉头。
他挥了挥手,光头立刻将那人揪了出来,一顿暴揍:
“我家团长做事,用得着你管?贱民!”
镇民们缩了缩,没人敢出声了。
马尔科姆轻蔑的笑了笑:
“圣庭派发下来的圣器,能有什么问题?”
另一旁,佩拉往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费列洛的身影。
逃跑吗?
现在逃跑无疑证实了自己的身份。
既然这样,我选择相信吊坠。
“测就测,谁怕谁啊!”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
马尔科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举起宝石对准了佩拉。
“嘿嘿嘿,那就得罪了。”
他念了一句简短的咒文,晶石表面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发出嗡嗡的低鸣。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射出,笼罩在佩拉身上。
温暖。
出乎意料的温暖。
佩拉以为会像被火烧一样痛苦,但实际感觉却像是泡在温泉里,暖洋洋的,甚至有些舒服。
等等——
不对劲。
这股温暖正在渗透她的皮肤,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像是在……翻找什么。
佩拉咬紧了牙关。
体内的血族血脉像是感应到了威胁,开始剧烈翻涌,疯狂地想要反击。
不行!
不能让它暴露!
佩拉拼命压制那股躁动的力量,把它往身体深处塞,往骨头缝里藏。
金色的光芒在她体内游走了十几秒,像是在翻箱倒柜地搜查。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佩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是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那股被压制的血脉在挣扎,在反抗,在嘶吼着想要冲出来。
而净血仪的光芒在步步紧逼,像猎犬追逐猎物。
两股力量在她的体内交锋,把她的身体当作战场。
佩拉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
一切都在旋转,都在崩塌。
就在佩拉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够了。”
一只手按住了马尔科姆的手腕,将晶石压了下去。
金色的光芒消失了。
佩拉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来吊坠的压制力还是足够的。
面前,费列洛大叔正死死地攥着马尔科姆的手。
“尊敬的团长,适可而止吧。”依旧是那道颇具威严的声音。
马尔科姆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晶石有反应!你是血族!”
“啊?”
佩拉有些懵,但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哦,来找茬的。
他需要的不是测试血族,而是一个理由,能名正言顺把酒馆翻个底朝天的理由。
伴随着尖叫声,那四个混混抽出了长剑:
“都别动,我们团长觉得你们都有嫌疑!不听话的人,就地处决!”
无人敢动。
酒馆中只剩下了众人的喘息声。
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费列洛摇了摇头:“你要多少?”
“50金币!实话告诉你,我手上的圣器就是个**版,跟正版天差地别。”团长毫不掩饰的补充道:
“我们有义务要求你们这群贱民上交税款,让我们去购买真正的圣器,来确定这丫头的真面目!。”
演都不演了!
趁着前台对峙,佩拉拖着疲惫的身体缩到了柜台后。
好消息是,自己应该没有暴露,所谓的测试伪装只不过是借口。
坏消息是这个混蛋狮子大开口。
50金币足够普通家庭一整年的开销了。
怎么办?费列洛大叔真的能拿出这笔钱吗?
佩拉强忍着痛苦,重新呼唤周围的魔力。
就在她做好战斗的准备时,酒馆中响起了一阵叮当声。
探出小脑袋,佩拉看到了费列洛大叔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布袋:
“50金币。适可而止吧,团长大人。否则......”
大叔另一只手放到了腰间的佩剑上。
看到袋中的东西后,马尔科姆露出了贪婪而满足的邪笑。
“骑士团,收工!”
四个混混应声而动,簇拥着团长走出了酒馆,还不忘将酒馆中的桌椅统统踹翻。
临出门,马尔科姆向后看了看:“这次就先放过你们!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酒馆中的人都松了口气。
费列洛确定几个混蛋离开后赶忙来到了佩拉身旁。
“哇——!人家还只是个孩子!刚刚的团长好可怕呜呜!”
佩拉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眼泪非常听话地涌了出来。
周围的客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没事了,小丫头,他们走了。”
“可怜的孩子,被那个混蛋吓坏了吧。”
“马尔科姆那条疯狗,这是他勒索的惯用伎俩!我们大家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小姑娘别哭了,来,姐姐请你喝杯热牛奶。”
佩拉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断断续续。
没人看到她埋在臂弯里的表情。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后的庆幸。
哭是对的。
只要哭出来,刚才的颤抖、喘气、脸色发白,全都能解释过去。
没人会怀疑一个被吓哭的小姑娘。
费列洛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抱到了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给她披了件外衣。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屋休息。”
佩拉乖巧地点点头,擦了擦眼泪,一瘸一拐地爬上了楼,身后传来客人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那个马尔科姆真不是东西。”
“可怜的孩子,脸都吓白了。”
“费列洛老板,您可要好好照顾她啊。”
佩拉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累。
不是身体累,是灵魂深处的那种虚脱感。
刚才压制血族血脉消耗了太多精力,现在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勉强爬上了床,连被子都没力气盖,就沉沉睡去。
......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
满月挂在半空中,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条。
佩拉睁开眼睛,觉得喉咙干得发紧。
渴。
很渴。
不是普通的口渴,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抓心挠肝的渴。
她舔了舔嘴唇,发现嘴唇已经干裂了。
起身想去倒杯水,可刚坐起来,一股奇怪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这不是想喝水的感觉。
佩拉愣愣地坐在床上,咽了咽唾沫。
喉咙深处传来的不是对清水的渴望,而是......
甜味?
她在渴望着某种甜味。
那种温热的气息,带着铁锈气息的、从昨晚那个变态的伤口里散发出的......
佩拉猛地捂住了嘴。
不对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可是那股渴望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血管里爬,又痒又疼,让她坐立不安。
她想起了莉莉丝咬她脖颈时的感觉。
那对洁白的獠牙刺入皮肤,温热的血液涌出身体。
佩拉打了个冷颤,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向往,她在向往那种被血液填满的感觉。
佩拉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枕巾。
不行。
可是那股渴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她最后的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够了!”
佩拉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直冒。
清醒一点。
她是黍离,不是吸血鬼。
她不会去咬人,不会去吸血,绝对不会。
可是......
好想喝。
就一口,就一小口。
温热的、甜甜的、滑过喉咙的——
“砰!”
佩拉一头撞在床头的木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借着这股疼痛,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冲进浴室,把头埋进了洗手池里。
冰凉的水浇在脸上,顺着脖颈往下淌。
佩拉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嘴角露出两颗比平时稍长一些的虎牙。
不是错觉。
那股渴望似乎冲破了吊坠的束缚,正在改变她的身体。
佩拉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一旦睡着,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把吊坠攥在手心里,身体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