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维亚吃了一惊，刚想起身，却被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大叔按住肩膀。
“和血族相处了这么多年，一般的伪装我还是能识破的。我也比较好奇，为什么你一个血族，要做人类的女仆。”
费列洛认出了自己的伪装，却没有认出佩拉的？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看破不说破？
露西维亚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大叔打断：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也就不过问了。”他吸了口烟，继续讲述着：
“既然你听完了前半段，不妨再听听后半段。这是大叔这么多年第一次把这些说出来。
“自从爱上了自己的血族妻子，我就彻底看清了圣庭的真面目。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撒谎的骗子。”
“当时天真的我去找教皇讨要说法，却被控制了身体，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和妻子。”
费列洛平静地陈述，但露西维亚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悲痛。
“佩拉真的和我的女儿很像，看到她，就好像回到了当初。”
“我永远忘不了自己的剑砍向女儿时，她那双依然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为了摆脱圣庭的控制，我亲手切断了自己的魔力回路，变成了毫无天赋的普通人。在远离圣庭中心的这里开了家酒馆。”
一面说着，原本平静的话也带上了些许颤抖：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收留佩拉。至于不让你们离开，也是因为怕有骑士团发现。”
“不过佩拉身边有你，那我也就不做阻拦了。以你的实力，应该可以应付本地的骑士团。”
听完费列洛的讲述，露西维亚有些震惊。
当初听闻这位久经沙场的老战士退隐后，她思考了无数种可能。
可结果偏偏是那个被自己否决了无数次、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于现在的自己和殿下，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少了一个天大的威胁，复仇之路也就少了一份障碍，而殿下也有了相对更加安全的成长空间。
如果争取一下，兴许还能将费列洛大叔拉到殿下这边。
思绪至此，露西维亚试探性地开口：“圣庭这样对您，您就没想过复仇吗？”
“复仇？”费列洛冷笑了一声，“我现在与废人别无二致，该怎么复仇呢？”
“......”
话音落地，沉默许久。
大叔重新点上了一支烟：“你去找小丫头吧。我自己呆会儿。”
露西维亚起身行礼：“为您的妻子和女儿，我的同胞深表哀悼。”
随后，她来到厨房中，端起亲手煮的浓汤和几片面包来到了佩拉的房间里。
“殿下。”
此刻的佩拉正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打盹，嘴巴里时不时发出咕噜噜的可爱动静。
“欸嘿嘿 ......桂花糕、最....爱吃.....别跑！”
露西维亚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将餐点放到了桌子上，随后轻轻戳了戳佩拉的脸蛋：
“殿下。”
“唔？”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光速睁眼！光速弹起！光速来到了桌子前！
很快，最后一片面包也被佩拉塞入了嘴中。
“好好吃！这是你做的吗？太好吃了！”
露西维亚无声地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弯腰替佩拉擦干净嘴角的油渍。
“殿下，请注意仪容。”
这句话从佩拉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揉了揉小肚子。
“欸嘿嘿，填饱肚子最重要嘛，礼仪什么的，以后再说。”
露西维亚叹了口气，将自己刚才与大叔的谈话内容尽数告知。
“等等，你刚才说——？”佩拉猛地从床上坐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到肩后，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费列洛大叔骑士是圣庭非常厉害的骑士？”
“是的，殿下。”露西维亚微微颔首。
“他亲口承认了？”
“嗯。”
佩拉倒吸一口凉气，两只白嫩的小手捂住嘴巴：
“他明明就是个胖胖的、和蔼的、会做好吃的面包的大叔啊！
“谁能想到他以前是教皇的贴身侍卫啊！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露西维亚看着自家殿下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像一条受惊的白色毛毛虫，嘴角微微动了动。
“殿下，您不必自责。”她伸手按住那团乱动的被子：
“费列洛先生愿意收留您，是因为您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这与他的身份无关。”
佩拉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露出一双红得发亮的眼睛：
“他的女儿……真的是血族吗？”
“是的。”露西维亚收回手，垂眸看向地面：
“他和一位血族女性生下了女儿。后来被圣庭发现，他被控制了身体……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女。”
酒馆一楼隐约传来雪茄的烟味，顺着楼梯缝隙飘上来，在月光中打着旋儿。
佩拉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大叔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双棕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悲凉。
想起他给自己披上外衣时，那只粗糙大手的温度。
想起他站在柜台后面，听着自己狼吞虎咽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难怪他收留我的时候，说‘你长得像我女儿’。”佩拉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我当时还以为是客套话呢……”
也许大叔真的可以拉拢。
作为教皇的贴身护卫，他一定知道不少圣庭的弱点。
“另外，殿下，”露西维亚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加重语气：
“费列洛说您被骑士追杀......”
“哦哦哦的确有这么回事。”
佩拉再次挥舞起白嫩的小爪爪，将自己这两天的遭遇绘声绘色地讲给了露西维亚。
后者在听完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他们可能、不，是一定会继续找您的麻烦。”
“所以，您需要学会一些最基本的魔法，以防万一。”
“虽然说如果保护不好您是我的失职，但如果我被围困，那就需要殿下自行脱身了。”
佩拉看着露西维亚，眼神中带了一丝欣赏。
这个女仆从来不做表面工作。
正常的仆人，听到主人有危险，多半会逞能，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会保护好自家主人；还有一部分会疯狂地吹捧主人的强大，谩骂敌人的弱小。
而露西维亚不是。
从相遇到现在，露西维亚考虑事情的方式从来都是从实际出发。
每个决定都让人充满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