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抿抿嘴,终究还是没继续说什么。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理由太过牵强,佩拉又随便挥了挥,然后收剑入鞘,来到了费列洛面前。
“谢谢你的好意大叔,可是我不会用剑啊……”
“没人天生就会。”费列洛始终背着手,没有接过剑。
“按照你这个年龄看,你有天赋,小丫头。”
他一只手拿住雪茄猛地一吸,一根完整的烟瞬间烧尽。
看着依然在推脱的佩拉,费列洛将烟头扔出去:
“别急着拒绝,我不是让你用它去打架,至少不是拿着这把剑去送死。”
“那用来干嘛?”
“用来‘感受’。”
佩拉歪了歪头。
费列洛蹲下身,与她平视:“你昨晚用魔法了吧?用完就没力气,对吧?因为你用魔法的方式太‘糙’了,像婴儿抡大锤,使出的劲头大半都浪费了。”
“这把剑能帮你感知魔力的‘流向’。把它当成一根水管,你要做的不是把水龙头拧到最大,而是让水流得‘顺’。”
佩拉低头看着怀中的乌尔德,咬了咬嘴唇。
“那……我试试?”
她闭上双眼,将魔力缓缓注入剑柄末端的灰色宝石。
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身深处苏醒,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那颗暗淡的宝石微微发亮,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像萤火虫尾部的冷光,忽明忽暗。
“对,就这样。”费列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别急,让它自己‘呼吸’。”
佩拉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魔力像是一条不听话的小蛇,一直往外窜,但剑身总能一点一点地把收回来。
持续了大约半分钟,佩拉的手一抖,光芒消散了。
“呼......好累。”她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费列洛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第一次就能唤醒它,不错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晨这个时候来后院。拿着这把剑,试着把魔力‘灌’进去。不用多,一点一点来。”
“灌进去之后呢?”
“灌进去之后,你就知道该怎么‘省力’了。另外——”
费列洛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一本破旧的书,
“这本书也送给你,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了认识上面文字的人,一定要让他帮你翻译好,有大用处。”
随后,费列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馆。
“哦好。”
佩拉接过那本书后差点笑出声来。
线装书,封面已经破烂不堪,但其上的字迹她可太熟悉了。
那是当初师傅发疯似的找了一个月也没能找到的剑谱。
当时自己因为不想练剑,索性就把这本破书丢进了大海。
不过后来师傅找到了翻版,这件事也就被淡忘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
佩拉轻轻抚着书,张了张口,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本书能不能算师傅的遗物呢?
师傅为了保护自己被万箭穿心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让佩拉有些喘不过气。
这道心结,可能只有为师傅报仇雪恨后才能解开。
“殿下?”
一旁,露西维亚看着自家殿下久久不动,上前询问。
佩拉这才反应过来,将剑术书收起来。
“哦哦哦我们走吧露西维亚,我们走。”
师傅,徒儿现在可以变强了,徒儿一定要为你报仇,一定。
佩拉在心中暗暗发誓,背着长剑回到了酒馆。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像是被谁按下了循环键。
每天天不亮,佩拉就被露西维亚从被窝里捞出来,迷迷糊糊地走到后院。
乌尔德在她手中越来越“听话”。
第一天,魔力注入只能维持半分钟。
第二天,变成了一分钟。
到了第四天,那颗灰色的宝石开始发出稳定的微光,随着佩拉的呼吸柔和地闪烁着。
“不错。”
费列洛每天的评价只有这两个字,但嘴角的弧度一天比一天大。
练完剑,天刚蒙蒙亮,佩拉回到屋里换下被露水打湿的衣物,露西维亚已经在帮她准备早餐要用的餐具了。
“殿下,袖子没整理好。”
“哦哦。”
“领结歪了。”
“唔......”
“头发还有一撮翘着。”
“呜......”
佩拉站在镜子前,任由女仆的手指在自己头上穿梭。
银白色的长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两鬓各留出一小缕,用黑色蝴蝶结发卡别在耳后。
“好了。”
佩拉歪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欸嘿嘿,好看。”
露西维亚没有接话,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
白天的酒馆依旧热闹。
费列洛的面包手艺在小镇上出了名,加上店里多了两个赏心悦目的小姑娘,生意比以往好了不少。
佩拉逐渐习惯了在桌椅间穿梭的感觉。
而露西维亚始终跟在三步之内。
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而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会远到让佩拉觉得被监视,也不会近到让客人感到压迫。
但每当有人试图对佩拉动手动脚,那只微凉的手就会“恰好”出现在某个位置。
不需要拔剑,不需要威胁。
只是轻轻一握。
那人就会脸色发白地缩回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大叔则静静地在后厨看着两只蝴蝶在酒馆里展翅,永远不多说什么。
晚上打烊后,是魔法学习的时间。
露西维亚坐在床边,佩拉盘腿坐在地毯上,两只元素精灵从她头发里探出头来,一左一右,像两个忠诚的小哨兵。
“今天学火球术的精准控制。”
“又要炸锅吗?”
“只要殿下不把魔力一次性全灌进去,就不会。”
“......上次是意外。”
“上次是我帮您刷的锅。”
佩拉鼓起腮帮子,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在两人的训练中,佩拉逐渐找到了窍门。
大叔教的如何控制魔力,露西维亚教的如何使用魔力。
将两者结合起来,效果出奇的好。
而那把名为乌尔德的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
第七天的正午。
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整个镇子烤化。酒馆里的客人少了大半,只有几个老主顾缩在角落里,就着麦酒打盹。
佩拉趴在柜台上,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桌面上,像融化的雪。
“好热——”她有气无力地嘟囔,“大叔,能不能把门窗都打开?”
“打开让热风灌进来?”费列洛在后厨切菜,“你不如去后院井边洗把脸。”
“砰!”
佩拉刚想动,酒馆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层灰。
佩拉猛地抬起头。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刺目的光亮。光亮之中,十几道人影鱼贯而入。
银色铠甲。金色纹章。出鞘的长剑。
马尔科姆走在最前面,那张麻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