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法利亚斯学院的内部空间远比佩拉想象的要大得多。
穿过那扇厚重的拱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古树，树冠在高空交织成一片翠绿的天幕，将正午的阳光筛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斑。
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佩拉抬起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兜帽中滑落几缕。
远处，刚才只能看到顶部的钟楼此刻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座巍峨的石质建筑，尖顶直插云霄，外墙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缓慢地在石面上流转。
比起刻意的装饰，它更像是某种正在运转的巨大法阵。
“吓到了？”海因里希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揶揄。
佩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嘴巴早已经不受控制地张大了。
她把嘴合上，鼓了鼓腮帮子：“才、才没有呢！比我想象的小多了！”
露西维亚在她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小丫头，”海因里希没有回头，法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回荡在林荫道上。
“圣法利亚斯占地面积是第戎城的两倍。”
佩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现在知道露西维亚为什么咳嗽了。
两倍？
一座学院比一座城市大两倍？
主仆二人在第戎城里逛了许久，也不过才逛完了三分之一。
这糟老头居然口出狂言说这儿比一座城市还大。
佩拉咽了咽口水。
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昆仑的皇庭占地面积也不算小，师傅的山头更是连绵数十里无人烟。
但一座学院搞成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老头，”佩拉下意识地开口，根本没在乎称谓，“这学院到底有多少学生？”
“咳咳、咳！老头？”听到这个称呼，海因里希的胡子都快气歪了。
“你叫谁老咳咳、老头！”
“海因里希阁下，还请您控制一下情绪。这个年纪，总是发脾气对身体不好。”另一旁，露西维亚不动声色地打断了海因里希的话。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海因里希被憋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作罢。
“在读正式生约三千人，预备生约一千五百人。”他转移话题，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加上导师、骑士团驻军、神职人员，总人口大约在八千人左右。”
“八千人住两倍于第戎城的地方？”佩拉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教学设施、训练场地、图书馆、炼金实验室、召唤阵广场……”海因里希掰着手指头数：
“还有专门用来种植魔法药草的温室、饲养魔兽的兽苑。这些都需要空间。”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描述自家后院的菜园子。
佩拉陷入了沉默。
她突然觉得，即便自己顺利通过了考核，以后也很有可能在这座学院里迷路而死。
露西维亚大概是看穿了自家殿下的心思，轻声开口道：“我会记住路线的，殿下。”
听着自家女仆的话，佩拉总觉得她在吐槽自己路痴。
原来露西维亚还带点腹黑的属性？
总觉得以后自己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三人沿着林荫大道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到了庞大的建筑群。
面前的广场上，无数的学生身穿学院制服，手中捧着各类书籍。
“这群学生是正在准备转正考核的预备生。”海因里希从人群中走过，那些正在诵读的学生全都缓缓让路行礼。
“要是今天再不好好准备考核，那可就完蛋喽——！”
这句话的声音，海因里希刻意提得很大。
而人群中的某些人听到后，全都灰溜溜地走开。
人群中有几道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主仆二人身上，随后转过头去议论着什么。
佩拉深吸一口气，拉低兜帽，把自己藏好，跟上海因里希的脚步。
穿过广场，一座真正称得上宏大的建筑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通体洁白的圆形殿堂，穹顶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蓝色晶石，晶石缓缓旋转，向四面八方投射出柔和的光芒。
“这是圣鸣所，”海因里希在台阶前停下，“学生们在这里与神共鸣，从而得到神的庇佑。这里有很久远的历史......”
听完前半句话，露西维亚突然碰了碰佩拉的肩膀。
“殿下。”
后者回过头，两人凑在了一起，完全忽视了那个自己念叨的老头。
“怎么了？”
“按照圣庭的理论，血族属于‘神弃种族’，也就是被神明抛弃的种族。不论怎样，都不可能与神产生共鸣的。”
“啊？那怎么办？”
露西维亚收了收声音：
“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会要控制好情绪，不要表现出异常。”
佩拉微微颔首，肯定了露西维亚的建议。
至于考核什么的。
看上自己的是大魔女又不是那糟老头，这点完全不值得慌。
况且佩拉的能力在于魔法又不在于神谕，现在过早的担心属实有些杞人忧天。
佩拉正和露西维亚咬耳朵，海因里希却已经踏上了圣鸣所的台阶。
回头发现两个小姑娘没跟上来，海因里希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你们两个，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佩拉小跑着跟上去，“就是觉得这座建筑挺好看的，多看了两眼。”
海因里希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
圣鸣所的内部比外观更加肃穆。
正中央是一座圆形的石台，台面光滑如镜，边缘刻满了金色的铭文。石台正上方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光球中洒落，将整个石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明明只是站在门口，佩拉却已经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不是那种令人恐惧的压迫，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高处看着她，审视着她，掂量着她的重量。
胸前，宝石的温度在升高。
吊坠深处的某种力量正在严阵以待，准备随时对抗即将到来的侵袭。
“这就是圣鸣所的核心，共鸣之台。”海因里希走到石台边缘，法杖轻点地面。
那些金色的铭文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站上去。闭上眼睛，放空心神。不要抵抗，让那股力量自然流过你的身体。”
“屏住呼吸，提高警惕，别让那股力量进入你的身体！”
两道完全相反的声音同时传过来。
佩拉下意识地低头。
其中一道来自海因里希，而另一道正是那吊坠中消失已久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