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在听到的瞬间就照做了。
胸腔收拢，气流停滞，同时，她在心底默默发问：
你是谁？
没有回应。
吊坠深处的力量像是只来得及说出那一句话，便再次沉寂了下去。
但那股严阵以待的警觉没有消散。
佩拉能感觉到，宝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像一只睁开眼的猛兽，冷眼盯着共鸣之台的金色光芒。
“小丫头？还愣着干什么？”海因里希已经站到了石台边缘，“站上去。别耽误时间。”
佩拉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她迈上石台。
金色的光芒立刻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猛兽，朝她涌来。
出乎意料的温暖。
和那天马尔科姆用真视之眼测试时一样，这股力量没有敌意，甚至带着某种慈爱？
但吊坠的警告让她不敢放松。
金色光芒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像水流一样漫过小腿、膝盖、腰际。
背后的乌尔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震颤，仿佛在提醒佩拉。
后者能感觉到这股能量在试探，在寻找某种“入口”，某种能让它真正进入她身体的门。
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身体上。
金色光芒在她体表徘徊了约莫半分钟，像是在敲门，在等待，在询问。
不。
我不会伤害你。
不。
我只是想看看你。
不。
金色光芒最终收回了。
它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她的身体上褪去，重新汇聚到共鸣之台上方的光球中，安静地旋转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佩拉睁开眼睛。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嗯……”海因里希站在石台边缘，捋着胡须，面色复杂。
“没有共鸣。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的语气里没有恶意，但失望是藏不住的。
“小丫头，你和神明没有缘分。”
要是有缘分才遭了呢！
佩拉从石台上走下来，脚步有些虚浮。
那些偷偷探进头来的学生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着笑退了出去。
她忍着那股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抬起头看向海因里希：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进不了学院了？”
“那倒未必。”海因里希转身离开。
佩拉和露西维亚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出了圣鸣所，海因里希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一条支路。
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远处能看见一座圆顶建筑，外墙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那里是元素大殿。”海因里希用下巴指了指那座建筑。
“专门测试元素适应性和魔力值的地方。”
佩拉回想起朵米菈给自己的测试，当时测试的似乎就是魔力值？
身为黍离的自己好像因为太过废物，让水晶球受不了直接炸了。
也不知道如果换做佩拉，情况会不会有所改善。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佩拉收回思绪，看向前方的海因里希。
“说。”
“为什么我们不先去元素大殿测试元素适应性，而是先去圣鸣所呢？魔法和神谕不都需要魔力吗？”
海因里希慢悠悠地走着，没有立刻回答。
走了约莫十几步，他才开口：“因为在圣庭管辖的范围里，神谕是主流。”
“啊？”
“魔法的研究还在起步阶段，那也是大魔女阁下的课题之一。学院其实也开设了魔法课程，但选择的人寥寥无几。”
“您不也会用魔法吗？”佩拉回忆起两人刚见面时，海因里希从自己手中拿走推荐信的那一幕。
当时那股以太对于佩拉来说太过浓郁，不可能感觉不到。
而海因里希自然知道佩拉在指什么，回头撇了她一眼，慢慢解释：
“老夫所用的并不是魔法，而是神谕。”
“神谕也能调用元素？”
“有何不可？只不过那是神谕的高阶用法。超过一半以上的神谕根本就不需要元素。这也是为什么我先带你去圣鸣所。”
佩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了露西维亚。
后者看懂了佩拉眼神中的疑惑，贴到了佩拉耳边轻声解释：
“殿下，正如海因里希所说，在圣庭的势力范围中，神谕是主流。但对于被神抛弃的血族，魔法才更为通用。至于更详细的，请容我下次解释。”
话语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大殿门外。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带着某种矿石特有的淡淡腥味。
佩拉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大殿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空旷得多。
穹顶高耸，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的晶石，像星空一样闪烁着各色光芒。
地面是深灰色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纹路之间隐约有流光游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八根巨大的水晶柱，分别呈现出红、蓝、绿、黄、紫、黑、白、透明八种颜色，呈圆形排列。
每根水晶柱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从地面直通穹顶，内部有无数光点在缓慢流动，像是活物。
“那八根柱子，分别对应八种基础元素。”海因里希捋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是目前爱斯兰德最先进的元素适应性测试装置，整个大陆仅此一套。”
三人缓缓步入大殿，周围的学生看见海因里希纷纷行礼。
佩拉像个好奇宝宝四处打量，还不忘拉紧兜帽。
身后，露西维亚同样藏好自己，贴近佩拉，做好贴身女仆应尽的职责。
“预备生转正考核期间，这里是对外开放的。”海因里希指了指不远处排队的人群，“正好，你可以先看看流程，省得一会儿丢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小声，但佩拉还是听到了。
哼，糟老头子，看不起谁呢！
但她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拉着露西维亚凑到了人群旁边。
正在测试的是一个穿着预备生制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棕色短发，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他站在八根柱子中央的圆阵上，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旁边负责记录的中年导师面无表情地说。
少年闭上眼睛，魔力从他体内涌出。
八根柱子中，红色的那根最先亮起，光芒从底部向上蔓延，大约爬到了三分之一的高度便停了下来。接着是棕色的土柱，同样只亮到了三分之一。
其他六根柱子纹丝不动。
“火元素：流萤一阶。土元素，流萤二阶。”导师面无表情地记录，“下一个。”
少年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着头走出了圆阵。
旁边几个预备生低声议论：
“又是双流萤啊。”
“正常水平吧，能进预备生的不都这样？”
“听说这次转正考核要通过，至少要有一项到‘烙印’才行。”
“那岂不是大多数人......”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的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