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斯只听了前半句，后面就被一个刚刚路过、打扫卫生的保洁吸引去了视线。
他原本低着头，余光扫到那个身影之后，头就不动了。
杯子端在半空中，忘了喝，也忘了放下来。
白小溪见达尔斯不回答，也没反应，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落在了那名保洁上。
保洁被两个人盯着，多少是有点感觉，于是转身看了过来。
达尔斯在保洁回头的那一刻，立马低下头去，双手捧着杯子，像在想什么事情一样。
杯子里的咖啡晃了一下，溅出来一滴，落在桌布上，染成一个小小的棕色圆点。
“您好，有什么事吗？”
保洁走到白小溪面前，刚一低头，就看见了，正在窗外看着这里情况的墨清禾。
她的脖子僵了一下。视线在墨清禾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白小溪身上，来回了两次。
她不认识白小溪，但认识墨清禾。
而墨清禾在这里看着……跟昨天从王宫里传来的消息，今天公主就要跟他国王子约会……
保洁心里一惊。
那墨清禾坐在外面，面前的白小溪绝对跟墨清禾有着极大的重要性。
这可是终身大事跟国家间的交流。
墨清禾不亲自上阵，只是在外面看着……
保洁咽了咽口水，知道自己面前是何等地位的人物后，态度恭敬了不少。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身后藏了藏，腰也往下弯了一点，弯到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停在那里。
白小溪看见了她瞟向窗外的眼神，多少也能想到一点。
“刚刚……你是不是看见了墨清禾啊？”
白小溪小声地朝她问道。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保洁能听见，但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道答案还要问的意思。
“没……没有！”
保洁害怕了。
墨清禾的脾气全国都知道，而这个女人居然能直接叫墨清禾的全名……
“你骗我？”
白小溪若有所思地说着。她的语气不重，但尾音往下沉了沉，眼睛看着保洁，也不急，就等着。
保洁正想道歉，一直沉默的达尔斯突然开口了。
“那个……她只是一个佣人，能……别为难她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话里的维护谁都听得出来。
他说完之后看了保洁一眼，只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不小心看过去的。
“嗯？”
白小溪跟保洁一起看向他。
保洁看过去的时候，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没捡。
“你！你是……”
保洁似乎认出了达尔斯，但目光里却没有一个佣人该有的尊敬。
而是……
一丝悲凉。
她盯着达尔斯的脸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上了。
那种眼神不是恨，也不是陌生。
是隔了很多年之后突然遇见、发现彼此已经变成完全不同的人的那种悲凉。
“有故事啊。”
白小溪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弯了弯。
她正愁怎么快速完成这个支线任务呢。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白小溪的视线在达尔斯和保洁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把前因后果拼了个七七八八。
“给我换个杯子，还是黑咖啡，但这次不用加糖。”
“哦哦……”
保洁在走的时候看了达尔斯好几眼，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过了身去。
那声叹气很轻，轻到只有白小溪听见了。
这一切，白小溪都看在眼里。
待保洁走后，达尔斯又变成了一开始的样子。
他缩回椅子里，手指又开始在桌布下面绞。
但这次绞得更用力了，桌布边缘被扯得变了形，连带着桌上的糖罐都跟着微微地晃。
“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保洁……跟你是什么关系？”
达尔斯有些震惊地看着她。他的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嘴唇张开，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杯子在手里转了半个圈，又转半个圈。
“她……她算是我的……青梅………”
白小溪眼前一亮。
“青梅竹马？那为什么你成了王子，她却只是在这里当了个保洁？”
这话问得直接。
白小溪说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指上。
达尔斯深吸一口气，看了白小溪好几眼后，这才把之前的变故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都没跟人提过的事。
说的时候眼睛没有看白小溪，而是盯着窗外，盯着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
“她叫小优，我们还小的时候，她的家族发生了变故，然后就下落不明了，直到现在……”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在用气声。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白小溪思考了一阵，小优也刚好把咖啡拿了过来。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的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托盘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像是怕吵到谁。
放好之后，她就要离开。脚步已经转了方向，肩膀也侧过去了。
“等一下，小优。”
白小溪突然拉住了她。
小优先是全身一激，肩膀缩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白小溪拉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达尔斯。
达尔斯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同时移开了。
“我……我不叫小优……”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硬的，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用力。
“哎……”
白小溪头痛。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个人不一般的关系。
一个坐在那里把杯子都快转碎了，一个站在这里连名字都不敢认。
她看他的时候眼神软得像要碎掉，他看咖啡杯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但这三步里隔了多少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都干嘛呢？
白小溪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当的一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我们……单独聊一下？”
白小溪说完，就把小优拉进了厕所。
小优被她拽着手腕，脚步踉跄了一下。
白小溪回头看她一眼，手上的力道没松。
她推开厕所的门，把小优拉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外面的所有声音都被隔断了。
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达尔斯，看着杯子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