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溪接下后,左右端详了一番。
外表不过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手表,表盘是素白的,表带是棕色的皮子,边角磨得有些旧了。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刻字,没有徽记,什么也没有。
在白小溪还在观察手表的时候,老婆婆已经无声退了出去。
在门外看到墨清禾后,惊讶了一下,然后问了声好后,便径直离开。
墨清禾靠在墙上,对老婆婆的惊讶没有多问,只是皱了皱眉。
不过,这下老婆婆也知道了为什么白小溪要问能不能隔绝外界的探查了。门合上之后,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最后被石门落锁的闷响盖住了。
虽然手表上并没有使用说明,但当白小溪的手指放在旁边的按钮上后,关于这个手表的所有使用方法便出现在了白小溪的脑海里。
按钮的功能、旋转的方向、每种模式的切换方式,她全都知道了。
白小溪对此意外了一下,不过她很快想明白这就是所谓的一种魔法了。
于是,她将时间流逝调整到了最低值。手指在按钮上按了两下,又转动了一圈。
也就是,外界一分钟,这里一小时。
“一小时……”
白小溪想着,这个时间应该够她用了。只是跟米音聊一聊天,顺便看看她怎么样了,以及……
给她一点新的惊喜……
她把怀表攥在手心里,表壳被体温捂得温热。
咚。
咚。
白小溪的脚步声在这片空间里异常明显。
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出回音,从墙壁上弹回来,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像是有人在暗处跟着她走。
她无视了墙上那些恐怖的刑具,锈迹斑斑的铁钩,挂在链条上的镣铐,还有一些她根本不想细看的东西。
径直来到了米音面前。
米音正缩在一个角落里,膝盖蜷到胸口,双臂抱着小腿,整个人团成一个不大的球。
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发尾打了结,沾着几根稻草。
听到声音后,她稍微动了动,肩膀提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睁开眼去看是谁。
“你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啊。”
在白小溪言语出口的瞬间,米音立马扑到牢门前。
她的手掌拍在铁栏杆上,整张脸从栏杆缝隙里挤出来,双手抓住了白小溪的袖口,攥得那截布料起了皱。
“你……不……”
她的声音是哑的。
嘴唇干裂发白,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血口子,大概是干裂到破皮了。
“您终于来了,可……可以接我回去吗?”
米音说得极其卑微。她说“您”的时候咬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舌尖上掂了掂才放出来。
眼眶深深地凹进去了,瞳仁是灰的,没有光,连恐惧都是灰的。
但这并不是白小溪想要的。
现在,米音只是因为害怕而被迫这样选择。
白小溪看着她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指节瘦得骨节都凸出来了。
不过……
也有用就是了。
“你……要不要吃饭?”
米音迅速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幅度很大,下巴几乎磕到了锁骨上,头发跟着甩了一下。
然后又点了一下,生怕白小溪没看到。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她很久没吃饭了。
铁栏杆的影子在墙上一格一格地移动,她数过,但数到后面脑子就乱了。
真的……好饿。
胃已经饿到没有感觉了,只是空,空得像腹腔里什么都没有了。
至于刚开始那些所谓的嘴硬与冒犯,早已被米音抛开了。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像是另一个人说的,隔着很远很远。
“嘛,那我就让墨清禾给你送进来。反正你也喜欢她。”
白小溪说得很轻。
她把“喜欢”两个字咬得不重也不轻,刚好够米音听见。
不等米音拒绝,白小溪已经离开了她的视野范围内。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往门口的方向去了。
米音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指张开着,抓着一把空气。
“不要……不要……”
对此,米音只能在惊恐中,等着自己那所谓最喜欢的墨清禾大人来,给她送饭。
此时此刻,门外。
“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由于内外时间流逝不一样,在墨清禾看来,白小溪是在老婆婆出来后没一会儿就立马出来了。
她把背从墙上抬起来,拍了拍肩膀上的墙灰。
“那个,能不能送点饭过来啊?”
闻言,墨清禾立马就要拒绝。她刚张了嘴,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给米音的?那我不要,你也别去。饿死她算了。”
她把脸别到一边,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个,她反正喜欢你。只要你不怎么动手,应该……是可以的吧?”
如果墨清禾理解得不错的话,白小溪这是在默许自己对米音使用一点暴力了。
她把头转回来,眼睛眯了一下,眉头的结松了。
“如果你要这样说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
正好,墨清禾对米音就有一肚子气。米音之前怎么对白小溪的,她一件一件都记着。
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好机会,她才不会放过。
她把手指掰了一下,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白小溪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她看着墨清禾的眼睛亮了一瞬。
是那种逮到猎物的亮。
她对自己强调过许多遍,这只是为了支线任务。
米音威胁还算计自己,这是她罪有应得。
可白小溪总感觉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
在从女佣加急送来的手上接过来一顿极为清淡的米粥跟青菜后。
白粥稀得能看见碗底,青菜只是白水煮过,连盐都没放,墨清禾便一脚踏了进去。
门缓缓关上。
铁门合拢的时候发出沉重的一声响,门缝里最后一线光慢慢收窄,从一道亮线变成一条细丝,然后彻底消失。
白小溪也慢慢靠着墙滑了下来。石板墙面又冷又硬,硌在她的肩胛骨上。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翻开来。
“我这样……是对的吗?”
她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着。摊开的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还没有消掉。
就这样一点点让米音绝望,摧毁她的信仰。
最后,自己像个救世主一般,一点又一点地救赎她。
这样子……
真的……
对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