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小心思，墨清禾当然清楚。
米音那句“身材跟我差不多”后面藏着的弯弯绕绕，她不是听不出来。
不过清楚了也没什么办法，米音是白小溪的贴身女仆，不是她的。米音说的多半是真的。
那只精灵确实存在，那二十件衣服确实是给精灵买的，白小溪确实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只濒危种。
她跟米音一样好奇。白小溪买这个干什么？
缺女人？不像。
白小溪要真是缺女人，餐厅里调戏自己的时候就不会只是亲个手背。
白小溪不像是这种人。
墨清禾一个又一个猜测着。练药？精灵种是珍贵的魔法材料，血液和头发在某些黑市药方里是稀缺原料。
不对，白小溪也没这么残忍。
她连米音都舍不得打，连监狱里那些被关着的孩子都下不去手，怎么可能拿活物练药。
墨清禾真不知道白小溪买下精灵的目的是什么了。
“她买回来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米音想了想，将白小溪当时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语气不添不改，连白小溪说话时那个停顿的位置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二公主主人说是要放了她。”
“……哈？”
墨清禾怕自己听错了，让米音重复了一遍后，这才相信。
“……不是，她有病吧？”
墨清禾一般是不会骂白小溪的。
白小溪是她早上从床上掐起来一起吃早饭的人，是她昨天在餐厅里被亲了手背也没真生气的人。
但现在，她是真没有忍住。什么叫做要放了她？
花钱买回来，精灵种在黑市上价值不菲。
什么也不做，不为名不为利，不给笼子上锁，最后一句话是“等你准备好了就离开”？
墨清禾气笑了。
白小溪做这种事，她应该觉得白小溪善良才对，但她现在一点都夸不出来。
“把那个精灵看好，不要让她跑了。”
“是。”
米音低头应下。垂下的眼睫挡住了她眼睛里那些细微的盘算。
看来，计划在慢慢推动呢。公主已经知道了精灵的存在，公主已经对主人“放生”这个决定产生了质疑，下一步就是让公主跟精灵产生某种联系，或者冲突。
到时候主人的注意力就会从精灵身上移开，回到该回的地方。
她转身退出了裁缝铺，脚步轻快，门帘上的铃铛在她身后叮铃铃响了一串。
最后，她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睡觉的白小溪。
白小溪歪着头，睫毛轻轻贴在眼下，呼吸均匀。默默退了出去。
米音走后，墨清禾直接将白小溪给掐了起来。
“疼疼疼……”
白小溪一下惊醒，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第一反应是用手去摸被掐的地方，第二反应是转头看是谁掐的。
看见了墨清禾那张压着怒气的脸。
有些抱怨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发现墨清禾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回答，不是“你睡太久了该起来了”，不是“选好了我们走吧”，而是这句带着反问责意味的话。
白小溪渐渐收起了抱怨的表情，揉了揉被掐红的手臂，坐直了身子。严肃了起来。
“什么事？”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白小溪还是头一次见墨清禾这样子。又生气又当谜语人。她细细回想了一阵，最近自己没做什么事。今天上午在青坊楼救了精灵，中午从监狱把米音背出来，昨天在跟国王议事，前天在处理米音和墨清禾之间的一巴掌之仇。
唯一算得上“做了什么”的，也就是精灵了。
那么，是精灵那边出了问题？她把视线重新对焦到墨清禾脸上。
墨清禾看着白小溪一番想明白的样子。
缓缓开口。
“你买精灵，我不在乎。”
“你要怎么对她，我也不在乎。”
“但是！”
墨清禾转过头来，把靠在柜台上的后背抬起来，站直了。
很是认真地看着白小溪。
“你绝对绝对不能放她回去！就算是让她死在这里！”
白小溪沉默了。
墨清禾不会这么残暴。她可以在战场上灭国，可以对犯了军法的人毫不留情，但不会说“就算是让她死在这里”这种话。
但她的语气也不像假的。
“为什么？”
白小溪想弄明白。
这个“为什么”不是质问，不是在替精灵讨公平，是真的想知道是什么让墨清禾说出“就算是死在这里”这种话。
也许自己的任务目标就是要解决这个，系统给的失败惩罚是“未知”，任务奖励比主线还高，这一切都不对劲。
如果只是单纯地“买下精灵然后放走”，任务应该在她打开笼子不锁门的那一刻就完成了才对。
墨清禾看了看白小溪，无奈道。
“好吧，你是二公主，也能知道这些事。”
墨清禾回忆了一下。她的视线从白小溪脸上移开，落在裁缝铺那扇临街的窗户上。
窗外有阳光，有行人，有卖水果的老伯正在收摊。
“我之前也买过几只精灵。把她们养好后，给了她们自由。”
白小溪深呼吸一口。
她知道，问题的关键就在后面半句了。
墨清禾靠在一扇窗户前，肩背倚着窗框，阳光从她身后打进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道亮边，但脸上没什么光。一字一句地说。
“可是，三天后，她们回来了。不，或者说，已经不是她们了。”
“她们……异化了。”
“异化？”
这还是白小溪第一次听过这个词语。
“异化，只有精灵种才会异化。严格上来讲，触手娘就是异化精灵的一种。”
白小溪点了点头。
触手娘是异化精灵，这个信息她从来没在任何地方读到过。
如果她理解得不错的话，这个异化就是黑化，是自身生命形态的恶性变异。
“异化后会有什么变化？”
墨清禾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一样，沉默了特别久。
“异化后……会想要毁灭能毁灭的一切，包括自己。而她们会第一时间来找跟她们相处时间最久的人。”
墨清禾说完，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