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音想了想。
精灵刚从浴室出来，湿着头发就凑过来要看她的画。
这种好奇心，在米音认识的人里只有白小溪有过。
觉得能让精灵感兴趣，很难得。
一个被关了半个月、对所有人都竖起尖刺的小东西，居然会主动问她在画什么。
于是，她相当大方地将样本、自己画的、从图书馆借阅过来的，全部摊开放在了桌子上。
本子一本一本地从抽屉里拿出来，封面朝上铺满了整张桌面。
有线条草稿，有画完了还上了淡彩的成品，也有泛黄的旧书，书脊上的标签写着王宫图书馆的编号。
铺好之后她拍了拍手。
“你自己先看吧，我有点事。”
说完，米音便离开了。
走的时候带上了门，但没有锁，笼子的钥匙也搁在床头柜上没有收。
她不是没想过精灵会跑，但精灵会跑的可能性并不大。
现在有了吸引她的东西，就更没什么必要要跑了。
于是，她才这么放心地没有落锁。
至于她要去做什么事……当然是去挑衣服。
白小溪的衣服本来就少。
衣柜里一只手就能数完的几件日常款，裁缝铺全包的那批“衣服”又全都不适合穿出门。
现在又来个新成员，就更缺衣服了。
她总不能一直让精灵穿自己的吧？自己也就那几件女仆装，轮换着穿勉强够用，分给精灵一套之后自己就少了。
另一边，白小溪正跟墨清禾在铺子里选着材质。
裁缝把布料样品一本一本地摊开在柜台上，从丝绸到锦缎，从素色到织花，摆了满满一排。
白小溪站在柜台前面，手臂上搭着好几块不同颜色的料子，墨清禾每拿起一块就往她手臂上一搭，让她比一比肤色。
整个过程，白小溪都没什么参与感，自己只用当一个人型模特过去就行了。
墨清禾说“站直”，她就站直；墨清禾说“转一圈”，她就转一圈；墨清禾说“把手抬起来”，她就把手抬起来。
又方便，又省事。
至于衣服该是什么样子，该用什么材料，领口开多高，裙摆收多宽，那就是墨清禾应该操心的事了。
墨清禾在这方面有一种不输给她战斗力的专注。
“小溪，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白小溪有些无聊地抬头看了一眼。墨清禾手里举着一块深蓝色的锦缎，料子在灯下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边缘用金线绣了一圈细密的纹样。
好看是好看，但她已经看了十几块差不多的料子了。
“嗯……可以……”
墨清禾听着白小溪那声音里透露出的淡淡死感。
有些无语，她在给白小溪挑礼服，白小溪在旁边一副快睡着的样子。
平时调戏自己的时候精神百倍，选个布料就蔫了。
“那就这件了，确定好了啊！”
墨清禾又对着白小溪问了一句，把料子举到她眼前晃了晃。而白小溪对此的回答是……
“随便。”
然后头枕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合上了，小睡了过去。
“……有这么无聊吗？”
墨清禾不理解。
挑衣服这种事情，难道不让人很兴奋吗？那么多料子，那么多颜色，那么多款式，每一件穿在身上的感觉都不一样。
为什么会觉得无聊啊？她把料子递给裁缝，吩咐了尺寸和交活日期，看着裁缝把那块深蓝色锦缎小心地折好放进工作篮里。
墨清禾想不明白。
就当她看着衣服被包装好，准备把白小溪叫起来的时候，门帘上的铃铛响了。
米音进来了。
这下，她倒是不急了。
而米音在看见墨清禾后，有些惊讶，公主怎么也在这里。
然后看见了她背后小睡着的白小溪。
米音的目光在墨清禾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白小溪身上，在白小溪那张睡脸上多停了两秒。
目光里又闪过一丝嫉妒。主人跟公主出来挑衣服，挑到睡着了，那说明在这里待了很久。
“公主下午好。”
“嗯。”
墨清禾微微抬了下头，下巴往上扬了一点，算是回答。
她在看米音手臂上挎着的购物篮。
篮子还空着，显然米音也是来买衣服的。两个人在裁缝铺里站着，中间隔着三排衣架和一层说不清的微妙空气。
在简单问候完后，米音便开始挑起了衣服。
她径直走到成衣区，手指在一排排挂着的裙装之间快速移动。
相比于墨清禾的东比一下、西选一下，米音就显得直接多了。
看上什么，就直接拿了下来。从架子上取下，对折，搭在手臂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
而墨清禾在一旁默默计算着。
“嗯……这些是小溪的，三十多件。这些是她自己的，十五件。还有……二十件是谁的？”
米音拿衣服的时候，专门分成了三份。
白小溪的那一堆偏成熟简洁，跟上午那件黑裙子的风格一脉相承；米音自己的那一堆都是女仆装的款式，黑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围裙，每一件都跟她身上穿的那套大同小异。
但第三堆……第三堆的尺寸跟前两堆都不一样，比米音的小半号，比白小溪的小一号，款式是基础款，颜色也偏素净，像是给一个从来没在这里买过衣服的人准备的。
这就让墨清禾奇怪了。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白小溪的房间里不就只生活着白小溪跟米音两个人吗？
白小溪睡床，米音也睡床，想到这里她抿了一下嘴唇。那这第三份，是给谁的？
米音察觉到墨清禾的视线，还故意拿起第三份最上面那件，一件领口带小花边的素色上衣。
在她面前晃了几下。
终于，墨清禾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她的视线追着那件上衣从左边晃到右边。问向米音。
“这第三份……是谁的？”
米音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她把那件上衣重新放回第三堆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姿势端正得无可挑剔。
当然，有几分真心，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回公主，二公主主人前些时间买下了一只……”
米音左右看了一眼，确定裁缝在里屋忙着包装、没有人在偷听后，往墨清禾那边倾了倾身子。
小声说了出来，音量压到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买了一只精灵。那只精灵的身材跟我差不多……”
米音的这句回答，故意往里面藏了一点小心思。
说是白小溪买下精灵，最后又补充到跟自己的身材差不多。
精灵的身材跟自己差不多，白小溪带回来的人身材跟自己差不多，主人挑人的标准。
她想让墨清禾产生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联想。
就是想让墨清禾知道，白小溪买的不是精灵，是复制版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