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名这两个字,墨清禾咬得很重。
说到“以及”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目光在米乐跟白小溪之间走了个来回。
“正面情绪的产生……”
白小溪自言自语着,把这个逻辑链在脑子里从头到尾铺开。
异化的触发是极端负面情绪,中止则需要正面情绪。
米乐被关在笼子里半个月,身边只有干草和铁栏杆,没有任何正面情绪的来源。
直到自己把粥碗递进去、把笼子打开、说不锁门。
那一勺粥,那一句“你向往自由吧”,就是把她从不可逆的悬崖边往回拽的第一只手。
而取名……
取名是正面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的确认,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有了位置之后才会发生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米乐,米乐正仰着脸看她,尖耳朵从金发间穿出来,耳尖微微抖着。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米乐现在到底是处于什么状态?
是异化中止但还没完成,还是已经彻底脱离了异化风险?
还有,取名的重要性在什么地方?
正面情绪是一步,取名是另一步,这两步之间隔着什么?
“那她现在……”
白小溪正要开口,墨清禾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白小溪还没把句子说完她就接过去了。
“她现在已经走完了正向异化的全过程。刚才那个契约,就是把异化产生的新能力完整地转移出来。”
墨清禾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杯子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取名,相当于是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这个新的身份被世界认可,于是也就重新成为了精灵。”
墨清禾怕两人听不懂,把手从杯子上移开,在身前比了个简单的手势。
简单总结了一下。
“所以呢,她现在是一个拥有完整精灵身份、有名字、有觉醒魔法、而且不会再异化的精灵。”
米乐听到“不会再异化”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从进门到现在,她的肩膀一直是微微提着的,呼吸一直是浅浅的。
现在肩膀从耳朵旁边降下来了,脚后跟在地板上踩实了,捏着白小溪袖口的手指也变成了轻轻搭着。
那是一种真正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安心。
不会再异化了,不会变成那种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不会在某一天被谁用剑指着说“她已经不是她了”。
“那提前异化的代价呢?你刚才说有代价,转移到我自己身上这个我知道,还有其他吗?”
墨清禾刚才说过,“这些能力都将会转移到小溪你的身上,当然你也有代价,无法伤害她”。但那个“代价”是针对白小溪的。
她不能伤害米乐,这是契约的约束条款。米乐的代价是什么?墨清禾还没说完。
“代价就是,她新获得的能力不会留在她身上。她现在有觉醒魔法,有说话的能力,有完整的精灵身份,但她没有那个新能力。”
墨清禾说着,看了米乐一眼。
米乐正抬头看她,耳朵往前倾着,对这个代价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大概在契约完成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那个刚获得的、还没捂热的新能力已经不在原位了。
“那个能力,已经是你的了。契约转移之后,她只能在跟你接触的时候借用一部分力量,她自己用不了。”
白小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了蜷。
那个“没有上限”的能力现在就绑在自己身上,跟触手娘的触手、跟国王让她立的魔法誓言、跟米音对她的忠诚一起,压在这副身体里。
这么多东西叠加在一起,她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是魔法誓言在起作用,还是纯粹因为自己还没试过全力发动任何一项能力。
她没有试过发动这个控制质量的能力,也不知道该怎么试。
大概跟控制触手一样,需要练习,触手刚开始也只会从后腰长出来晃一晃。
新能力应该也是同样的节奏,先适应,再掌握,再精通。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白小溪把米乐从身后轻轻拉出来,让她站在自己面前。
手掌搭在米乐肩膀上,把她往前推了半步,让她面对自己。
“你刚才说,正面情绪的产生和取名可以正向异化,那如果我晚几天再给她取名呢?”
墨清禾沉默了一下。
“那她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异化中止是有时间窗口的,过了那个窗口,情绪继续恶化,魔法回路彻底异变,取名也拉不回来。”
“所以我说,你运气好。或者说,她运气好。你在刚好把她买下来的那一天,在异化还没走到不可逆那一步之前,刚好碰到了对方。”
米乐转过头,仰着脸看着白小溪。她的尖耳朵往前倾着,浅金色的眼睛里那层虹膜微微发亮。
白小溪能感觉到米乐在看她,那道视线很轻,但很认真。
白小溪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她把手从米乐肩膀上放下来,清了清嗓子。
在搞清楚了关于精灵的问题后,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待在墨清禾房间里了。
米乐需要回去休息,米音大概还在被子里哭,自己也该把今天这一堆事情好好理一理。
她牵起米乐的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那我们先走了。”
“……晚上可以……来陪我一小会吗?”
墨清禾突然对着刚踏出门口的白小溪这样说道。
白小溪的一只脚已经在门外了,走廊里的穿堂风从脚踝上扫过去。
她回过头,看见墨清禾还靠在书桌边上。
墨清禾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桌上那个空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着。
声音比刚才讲解异化的时候轻了很多像是要碎掉,也轻到白小溪差点没听清后半句。
那个语气不像是公主在吩咐,像是怕被拒绝,又怕不开口就再也没有理由开口。
今天一整天。
从早上在裁缝铺挑料子,到下午在图书馆查资料,到刚才亲手画契约。
墨清禾做了这么多,结果最后只开口要了一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