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已经走了半日之多。
没错,就是走。
虽说修仙之人最讲究心平气和,但是苏婉儿已经受不了这种慢吞吞的行进速度了。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修为更是突破到了筑基后期,体内的天品水灵根无时无刻不在自主吸纳天地灵气,让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按理说,以她现在的状态,御剑飞行想去哪不是问题。
即使不能像金丹期的前辈那样做到真正的御空飞行,但速度也绝对比现在的速度快上百倍,千倍。
可前辈偏要走路。
而且走得还不快,慢悠悠的,像是在欣赏风景。
苏婉儿跟在赖黎安身后,看着他那个不紧不慢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前辈,”苏婉儿的态度尽量保持温和,“我们为何不飞行?这样去哪都能更快吧。”
赖黎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倒是想飞!可他不会啊!
别说御剑飞行了,他连最基础的踏空术都不会。
系统也不教啊,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股磅礴的灵力,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赖黎安的脑子飞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苏婉儿。
“飞行?”
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觉得本尊是在赶路?”
赖黎安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孩子。
“本尊云游天下三百余年,从不御空而行。”
苏婉儿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为何?”
“因为,”赖黎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脚下的泥土,“修行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忘了自己从哪来。”
他蹲下身,随手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你看这块石头。”
苏婉儿凑过来,认真地看着那块普通的石头,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玄机。
“它在这条路上躺了多少年,没人知道,风吹日晒,车碾马踏,它就在这儿,不动不摇。”
赖黎安把石头放回原处,站起身来。
“修士也一样,飞得再高,终要落地。走得再快,终要停下。若是一味追求速度,反而会错过路边的风景,错过脚下的泥土,错过天地之间那些细微的道理。”
他看了苏婉儿一眼,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修行,修的不仅是术,更是心。心若不静,飞得再快,也不过是无头苍蝇。”
苏婉儿怔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条蜿蜒的山路,看着路边的野草、碎石、蚂蚁,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和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总觉得,走路是浪费时间,能飞为什么要走?能快为什么要慢?
可前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飞得再高,终要落地,走得再快,终要停下。
“前辈教训的是,”苏婉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是晚辈心急了。”
赖黎安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灰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背影从容得像一幅画。
苏婉儿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怀疑,又被压了下去。
前辈说得有道理,他这样的高人,怎么可能不会飞呢?他只是不屑于飞罢了。
她快步跟了上去,不再催促,乖乖地跟在赖黎安身后。
——
赖黎安走在前头,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已经慌得一批。
刚才那段关于“修行修心”的鬼话,他是临时编出来的。
什么“云游天下三百年”,什么“从不御空而行”,全都是现编的瞎话。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赖黎安啊赖黎安,你连飞都不会,还好意思跟人家讲“修心”?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跟苏婉儿说“不好意思,我不会飞”吧?
那之前的表演全白费了,幻想值直接归零,刚到手的那点修为也得打回原形。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编,编得越玄乎越好,越听不懂越好。
反正高人说废话,那叫“禅机”。
想到这里,赖黎安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苏婉儿跟在赖黎安身后,看着那个不紧不慢的背影,嘴唇抿了又抿。
她想起前辈之前说过的话:修行要修心,要脚踏实地。
她不是不信,只是……
血莲教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她并不怕死,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前辈。
又走了一段路,苏婉儿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前辈,晚辈有一事请教。”
赖黎安脚步未停,淡淡地“嗯”了一声。
“晚辈并非质疑前辈的决定,”苏婉儿斟酌着措辞,语气恭敬而诚恳,“只是……血莲教的人或许还在追捕晚辈,若是他们追上来,晚辈担心自己修为低微,会拖累前辈。不知前辈可否告知……晚辈该如何配合?”
说完,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赖黎安的眼睛。
赖黎安脚步一顿,他侧头看了苏婉儿一眼,心中微微一松。
这丫头,总算不是来催他飞的。
“你在担心追兵?”
“是。”苏婉儿老实点头,“晚辈知道前辈神通广大,但敌人若是源源不断,晚辈不想成为前辈的累赘。”
赖黎安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苏婉儿的头顶,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你能这样想,说明你并非愚钝之人。”他缓缓说道,“不过,你有一件事想错了。”
苏婉儿一怔:“什么?”
“你以为本尊走得慢,是因为本尊不急?”
苏婉儿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写着“难道不是吗”。
赖黎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本尊走得慢,是因为本尊在等人。”
“等人?等谁?”
“追杀你的人。”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变了。
赖黎安看着她的反应,依旧云淡风轻:“你以为血莲教会善罢甘休?殷无赦死了,他背后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盯着,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主动送上门来。”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了过来:“本尊不喜欢麻烦,所以,等麻烦来找本尊,本尊一次性解决掉。”
苏婉儿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前辈不是不急,而是故意放慢脚步,引蛇出洞。
她居然还担心自己会拖累前辈……实际上,前辈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想到这里,苏婉儿心中涌起一阵惭愧,但更多的是安心。
前辈做事,果然有他的道理。
“晚辈明白了。”她快步跟上去,语气坚定,“前辈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晚辈绝不会擅自行动,一切听从前辈安排。”
赖黎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嗯,跟上。”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灰袍在山风中轻轻拂动,苏婉儿跟在身后,心中的焦躁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她看着前方那个从容的背影,忽然觉得,只要跟着这个人,就算天塌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又走了一会儿,远处隐约可见一个小镇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
赖黎安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他面不改色,脚步不停地往小镇方向走。
“今晚在此歇脚。”他说。
“是,前辈。”苏婉儿乖巧地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了夕阳的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