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那块巨石砍成了一口勉强能称为锅的形状，说是锅，其实更像一个歪歪扭扭的石盆，。
苏婉儿把石锅搬到洞穴深处，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待前辈的下一步指示。
赖黎安从怀中取出了那株银月草，银白色的草叶在昏暗的洞穴中散发着幽幽的微光，像是一小截被摘下来的月光。
他将灵药放在石锅旁边，又从洞外捡了些干柴回来，堆在石锅下方。
苏婉儿眨了眨眼，这是要……生火？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宗门丹峰那些师兄师姐炼丹的场景，青铜丹炉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地火从炉底喷涌而出，灵气四溢，丹香飘散。
每一次开炉，都伴随着种种异象，或是霞光漫天，或是雷音滚滚。
可眼前的前辈，正蹲在地上，用最普通的燧石打火。
嚓，嚓，嚓。
火星溅在干草上，慢慢引燃了细枝，橘红色的火焰跳动起来，映亮了赖黎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苏婉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前辈这哪里是在炼丹，分明是在生火做饭，可她不敢问，只能静静地看着。
赖黎安将银月草放入石锅中，又从洞外的山溪里取了些清水倒入，清水没过草叶，银白色的光泽在水中晕开。
火越烧越旺，石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银月草的叶片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那股清冽的灵气随着水蒸气升腾而起，弥漫在整个洞穴中。
苏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光是闻一闻这药香，体内的灵力运转就顺畅了几分，可她心中的困惑却越来越深了。
这样真的能炼出丹药吗？她在宗门虽然不曾修习丹道，但也知道炼丹需要丹炉、灵火、阵法和精准的灵力引导。
眼前这口石锅，这堆凡火，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炼化灵药？
然而赖黎安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他盘膝坐在石锅前，双目微闭，火焰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衬得那张脸愈发深沉莫测。
苏婉儿悄悄释放出一缕灵识，想要感知石锅中的变化，灵识探入水中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银月草正在融化，从叶片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银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悬浮在水中，随着水流的翻滚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微缩的星河。
苏婉儿屏住了呼吸，她虽不懂炼丹，但她能感知到那些银色光点中蕴含的灵气有多么纯净。
那不是普通的药力萃取，而是将银月草百年来吸收的每一缕月华之力，分毫不差地剥离出来。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对火候的掌控精确到一个她无法想象的程度。
而前辈……他连看都没看，就那么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可石锅下的火焰，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时而旺盛，时而微弱，完全随着水温和药力的变化而调整。
苏婉儿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目睹一场真正的炼丹。
是最古老、最纯粹、最考验丹师本身造诣的炼丹方式，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薪。
前辈不是在煮药，他是在以最朴素的方式，展示丹道的本源。
苏婉儿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前辈之前说过的话，修行修的不是术，是心。
那些依赖丹炉和灵火的炼丹师，修的是“术”，而前辈修的，是“道”。
【叮！目标苏婉儿对宿主的幻想质量上涨！】
【当前幻想源自动切换为：苏婉儿】
赖黎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其实根本没有在操控火候。
他只是把银月草丢进锅里，生了火，然后就坐在那里发呆，至于火焰为什么时大时小，银月草为什么会化成银色光点……他也不清楚，大概这灵药本身就是这样的？
反正《万古丹神经》自动运转，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剩下的交给系统就行。
不过苏婉儿好像又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赖黎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行上涨的幻想值提示，心中暗暗点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石锅中的水已经变成了银白色，那些银色光点越聚越多，开始朝着锅底中心缓慢汇聚。
月华之力正在凝结，距离“月华灵液”的成形，只差最后一步。
但这一步，凡火已经不够了，《万古丹神经》在赖黎安脑海中给出了明确的提示：月华之力属阴，凡火属阳，以阳火熬煮阴力，虽然能将药力萃取出来，却无法让它们真正融合。
要让那些分散的银色光点凝聚成液，需要一股更强大的力量，赖黎安睁开眼，看了一眼石锅中悬浮的银色光点，又看了一眼系统仓库。
太虚护命珠。
说明上写得很清楚：无需灵力催动，佩戴后自动生效，可抵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但《万古丹神经》刚才给他传递了一个信息：太虚护命珠的核心，是一缕“太虚之气”。
太虚者，混沌未分，阴阳未判，这种力量天生就能调和阴阳，正是月华灵液成形所需的关键。
当然，只是借用一下护命珠的气息，不会真的消耗掉它的防御能力，赖黎安探手入怀，将那枚太虚护命珠取了出来。
珠子出现的瞬间，整个洞穴骤然一亮，那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色泽，仿佛里面藏着一整个宇宙。
让苏婉儿震撼的是珠子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她虽不懂炼丹，但她懂法器。
身为天岚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她见过的法器不在少数，宗门宝库中的那些上品法器，她虽然用不了，但至少都亲眼见过、亲手摸过。
可那些法器跟眼前这颗珠子比起来，就像萤火之于皓月。
苏婉儿的腿有些发软，这是什么级别的法器，灵器，法宝，还是传说中的……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赖黎安将太虚护命珠悬在石锅上方，珠子轻轻旋转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太虚之气从珠身上垂落，没入银白色的药液之中。
那一瞬间，石锅中的银色光点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朝中心汇聚。
无数光点碰撞、融合，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咕——
赖黎安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穴里，却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自从上次那碗阳春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天一夜。
虽然现在他是金丹真人，但本质上还是个需要吃饭的凡人肉身，一天不吃东西，真的很饿。
可他现在是“前辈高人”，前辈高人可以吃面，因为那是“体悟红尘”。
但前辈高人不能饿得肚子叫，赖黎安的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看向坐在一旁发呆的苏婉儿。
“婉儿。”
苏婉儿猛地回过神：“前辈有何吩咐？”
“本尊要在此温养灵液，需半个时辰。”赖黎安的语气平淡，“这半个时辰，你去做一件事。”
苏婉儿立刻正襟危坐：“前辈请讲。”
赖黎安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修行之人，不能只修功法，不修心境，本尊一路走来，观你心性尚可，但有一处短板。”
苏婉儿的心提了起来：“请前辈指点。”
“你对凡俗之事的理解，太浅了。”
苏婉儿愣了一下。
“辟谷也好，不染凡尘也罢，这些都不是修行的目的，只是修行的过程。”赖黎安的声音不紧不慢，“真正的修行，是在任何环境中都能保持道心不乱，你修行十多年，从未真正接触过凡俗之事，这是一种缺失。”
“本尊给你的修行，很简单，洞外山林中有野物，你去猎一只回来，亲手宰杀、清洗、烤制。从头到尾，不得使用灵力，不得使用术法，只凭双手。”
苏婉儿眨了眨眼，打猎？前辈让她去打猎？！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可是前辈说得一本正经，每一个词都掷地有声。
也许……真的是她道行太浅，参不透前辈的深意？
“是，前辈。”苏婉儿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这就去。”
她转身走出洞穴，脚步轻快，但走出洞口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等等，前辈难道是故意支开她？是不是接下来的步骤，不方便让她看到。
苏婉儿回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那个盘膝而坐的灰色身影，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
对了就是这样，原来在前辈眼中，她还没有资格观看后面的炼丹过程。
她咬了咬唇，收回目光，快步走进了山林。
洞内，赖黎安确认苏婉儿的气息已经远去，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揉了揉正在抗议的肚子。
半个时辰，等这丫头回来，应该正好能吃上热乎的烤肉。
赖黎安舔了舔嘴唇，重新盘膝坐好，继续准备炼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