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四道遁光划破天际。
“孟师兄,”飞剑上的少女忍不住开口,“咱们这次历练,到底要去哪儿啊?都转了那么多天了。”
孟师兄头也不回:“分宗给的历练任务是炼出四品丹药,主药品阶不低于四品,这地方灵气稀薄,而且四品以上的灵药本就罕见,所以要多跑些地方。”
“可是师兄,”另一侧的青年苦着脸,“这片山脉咱们都快翻遍了,别说四品,连三品的都没见到,再这样下去,历练任务完不成,回去怎么交差?”
孟师兄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滞,他悬停在半空中,目光望向西北方向。
“怎么了?”少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连绵起伏的山峦和天际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什么都没发现。
孟师兄没有说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闭上眼,灵识全力探去。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变了。
“天地灵气……在往那个方向汇聚。”
后面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释放灵识,几息之后,两人的表情也变了,方圆百里之内的天地灵气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涌去,像有一条无形的河流正在空中倒灌。
“这是什么异象?”少女的声音有些发紧,“有异宝出世?”
一直沉默的黑衣护道者忽然开口了:“是天象。”
三人同时回头。
“天象?”叶霜眨眨眼,“前辈,您是说……”
“或许是丹劫。”
“不可能吧,”青年干笑道,“这片山脉灵气这么稀薄,哪个高人会在这种地方炼丹?”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望着那个方向,斗篷下的目光明灭不定。
孟师兄沉默了片刻,做出了决定:“走,去看看。”
身后两人同时点头,四人化作遁光,朝那片已经开始泛起暗紫色的天际飞去。
他们不知道,这一去,将看到一场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景象。
——
洞内,赖黎安看着石锅中的液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从满满一锅水变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再变成鸽子蛋大小的一滴。
那一滴液体,通体银白,像是一颗凝固的满月。
月华灵液,成了。
赖黎安收回太虚护命珠,将那颗银白色的液滴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灵液入手微凉,散发着清冽的月华气息。
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只要服下它,就有可能开辟出后天灵根,有了灵根,他就能真正修炼那些天品功法,他这一身的修为就不再是空壳子,他将真正成为一个修仙者。
深吸一口气,赖黎安将灵液送入口中。
灵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从腹中升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股力量并不霸道,反而温润,赖黎安闭上眼睛,引导着月华之力向丹田汇聚。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自行流转起来。
开辟后天灵根的过程,本质上是在体内凭空造出一条连接天地灵气的通道。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灵根是先天的,是与生俱来的,后天强行开辟,无异于逆天改命。
但月华灵液的力量,恰恰在于“转化”,银月草百年吸收的月华之力,本身就蕴含着从虚无中凝结实体的特性。
此刻这股力量正在他的丹田深处慢慢凝聚,像是一颗种子,正在破土发芽。
赖黎安能感觉到,丹田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的脉络,从丹田延伸向四肢,像是一根新生的蛛丝,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后天灵根的雏形,已经出现了,只差让这道脉络彻底稳固下来,与天地灵气建立连接。
这一步,需要时间。
赖黎安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那道新生的脉络上。
这个过程很慢,很枯燥,但他不敢有丝毫分心,万一出了岔子,这株百年银月草就白费了,下一次再遇到能开辟后天灵根的灵药,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当然,肚子还是饿的,不过比起灵根这种关乎一辈子的大事,饿一会儿算什么。
等他开辟完灵根,苏婉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吃着烤肉,修炼着天品功法,那日子,想想就美。
洞外,苏婉儿扛着一只野猪往回走,她之前认真思考了前辈的话。
修行心境,理解凡俗,弥补缺失,前辈让她不用灵力打猎,一定是为了让她体悟凡人的不易,从而更加珍惜修行之路。
用双手去完成一件最简单的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想通这一层,苏婉儿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她加快了脚步,准备回去向前辈汇报自己的修行体悟。
随后她呆愣住了,肩上的野猪顿时落下,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厚厚的乌云。
那乌云来得极快,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在山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闪烁,沉闷的雷声从天际传来,震得她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苏婉儿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雷劫!
她在宗门典籍中读到过,高品丹药出炉时,药力冲天,会引动天地感应,降下雷劫。
丹药品阶越高,雷劫越强,能引来雷劫的丹药,至少是七品以上!
那片旋涡状的乌云笼罩了整座山头,边缘还在不断向外扩张,云层中游走的雷蛇越来越密集,颜色也从普通的银白色渐渐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苏婉儿的心脏砰砰直跳。
前辈在炼什么丹?竟然能引来如此规模的雷劫!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洞穴的方向跑,但刚迈出一步,又生生停住了,前辈既然在炼丹,必然早有准备,她贸然闯进去,万一打扰了前辈炼丹的关键时刻,反而坏事。
苏婉儿咬了咬唇,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雷云,就在这时,几道气息从远处快速逼近,她猛地转身,手按在剑柄上。
树林中走出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青色锦袍,胸口绣着一尊小小的丹炉图案,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来岁的模样。
但苏婉儿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四人中最后那一个身上。
那是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看不清面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三人身后,像一道影子。
而苏婉儿的灵识扫过那个人时,只感知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的手指微微发凉,那个黑衣人,至少在金丹以上。
“几位是何人?”苏婉儿的声音清冷,长剑已经出鞘三寸。
为首的青袍男子连忙摆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道友莫要紧张,我等并无恶意。”
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在下丹宗分宗弟子,孟秋然,这两位是我的同门,师弟李鹤,师妹叶霜。”
那个叫李鹤的年轻男子朝苏婉儿点了点头,叶霜则好奇地打量着苏婉儿身旁的野猪,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恐怖的雷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孟秋然侧身让出半步,向那黑衣人微微躬身:“这位是我等的护道者,前辈性子孤僻,不喜言语,还请道友见谅。”
黑衣人没有任何反应,像一截枯木。
丹宗分宗?这四个字让苏婉儿惊住了,丹宗,一字开宗,天下丹修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虽然眼前这几人只是分宗弟子,但能挂上“丹宗”二字,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来历不凡。
“几位来此,所为何事?”
孟秋然的目光越过苏婉儿,望向那片雷云笼罩的山头,眼中满是敬畏:“道友何必明知故问?如此异象,方圆百里都能看见,我等便是循着这雷云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敢问道友,洞中炼丹的那位前辈,是何方高人?这又是何等品阶的丹药?莫非……是传说中的八品?”
苏婉儿沉默了一瞬,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前辈在炼什么丹,她连前辈什么时候开始炼丹的都没看出来。
那口石锅、那堆凡火她亲眼看着前辈用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熬出了一滴银白色的灵液,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过她可不能这么说。
“八品?”苏婉儿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学着前辈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道友未免太小看前辈了。”
孟秋然的表情一滞,苏婉儿的目光望向那片雷云,“前辈的手段,岂是你们可以妄加揣测的,我只知道,前辈随手拿出的一颗丹药,便有九道丹纹。”
“九品?!”叶霜失声叫了出来。
李鹤的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黑衣人,却发现那个一直沉默的护道者,斗篷下的头微微抬起了几分。
“道友所言当真?”孟秋然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婉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淡然、还有七分是“你们自己品”。
这套表情管理,她跟前辈学了这几天,已经颇有几分火候。
孟秋然被她这个笑容笑得心里直发毛,九品丹药,随手拿出,那洞中炼丹之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叶霜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九品……分宗的宗主连八品也炼不出啊……”
李鹤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孟秋然深吸一口气,正要再问些什么,忽然脸色大变。
天空中,那片雷云的颜色变了。
原本暗紫色的雷蛇开始透出一种幽深的黑色,云层旋涡的中心,有一道雷光正在缓缓凝聚,在云层中不断盘旋、蓄势,每一次旋转都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孟秋然的脸色一片煞白。
“不对……”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丹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