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四人的气息渐渐远去，洞穴中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火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前辈……”苏婉儿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晚辈……晚辈不会炼丹啊。”
赖黎安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
“怕什么。”
他嚼着肉，语气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苏婉儿都听得真真切切。
“还有三个月呢。”
苏婉儿愣愣地看着他，前辈的意思是……三个月，他能在三个月内教会她炼丹？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炼丹怎么可能速成，那是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三个月，够做什么。
不过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在前辈这里，“不可能”这三个字，似乎从来都不存在。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嗯！”
赖黎安继续埋头吃肉，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三个月，教一个连丹炉都没摸过的人炼丹，还让她参加苍梧界最顶级的炼丹大会。
他自己都不会炼丹，《万古丹神经》虽然在他脑子里，但那玩意是自动运转的，只有文字口述给苏婉儿能行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洞外，孟秋然四人走出一段距离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四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孟师兄。”叶霜的声音有些飘忽，“那位前辈说，他让苏道友参加炼丹大会，是为了让她‘长长见识’。”
孟秋然点了点头。
“苏道友是他的徒弟。”叶霜又说道。
孟秋然又点了点头。
叶霜深吸一口气：“一个炼出九品丹药，引来天罚还能毫发无伤，若无其事地吃烤肉的炼丹宗师……他的徒弟，参加炼丹大会，是为了‘长长见识’。”
“那位的徒弟，”孟秋然苦笑地说道，“恐怕炼丹的本事也绝不会低，我还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叶霜用力点头，“肯定的！那位的徒弟，怎么可能是普通丹修！”
李鹤喃喃道，“突然有点无奈，我们是不是应该退出比赛啊。”
几人同时点了点头，怀着复杂至极的心情，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苏婉儿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前辈，我可以叫你……师父吗？”
话刚出口，她又慌忙摆手，语速飞快地补充：“我是说，刚才前辈在孟道友面前称我为徒儿，那……那先前的测试，我是不是……通过了？”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她的脑袋快要埋到胸口，根本不敢看赖黎安的眼睛。
赖黎安咬了一口烤肉，慢慢嚼着，测试？什么测试？
他让苏婉儿去打猎，是因为他饿了，他一直忙着开辟灵根腾不出手，从头到尾，他压根没想过什么测试不测试的。
不过听苏婉儿这意思，她好像自己脑补了一整套“试炼”的剧情？
赖黎安心中暗暗感慨，这丫头的脑补能力，真是他见过最强的，根本不需要他费心编什么高深莫测的考验，她自己就能把自己说服得明明白白。
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需要苏婉儿留在身边。
不完全是因为幻想值，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自己很难再把这个小丫头当成纯粹的工具人了。
赖黎安不是铁石心肠，这辈子穿越三年骗吃骗喝，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越是见过，越知道苏婉儿这种傻乎乎的信任有多珍贵。
让他把这样的丫头丢下不管，说实话，他做不到。
“叫师父还是算了。”赖黎安放下烤肉串，语气平淡。
苏婉儿的肩膀微微一颤，头低得更深了，她就不该奢望的，前辈是何等人物，能让她跟在身边已是天大的恩赐，她居然还敢妄想拜师……
“不过。”赖黎安顿了一下，“你可以叫我师尊。”
苏婉儿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赖黎安看着她那副呆愣愣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他重新拿起烤肉串，语气依然平淡：“师父教的是本事，师尊传的是道，你娘的师父是本尊，本尊当年只教了她三年本事，没收她做弟子，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你比她有造化。”
这是赖黎安信口胡编的，他连安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来的什么“三年本事”。
但这句话落在苏婉儿耳朵里，却激起了层层涟漪，母亲跟着师尊学了三年本事，而她，师尊要收她做弟子，要传她“道”。
苏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了，胸口深处涌上来的暖意，从母亲离世、宗门背弃、一路逃亡至今，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无根的浮萍。
她跪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徒儿苏婉儿，拜见师尊。”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忐忑，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赖黎安看着她额头贴在地面上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些发虚，微微点了点头：“起来吧。”
苏婉儿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让赖黎安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之后的炼丹大会，你要加油。”他随口说了一句，本意是转移话题。
苏婉儿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师尊这是要她努力赢下比赛？这句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师尊从不说废话，师尊说“加油”，那就是真的希望她赢。
可是……她一个剑修，连丹炉都没摸过，拿什么去赢苍梧界最顶尖的丹道天才。
苏婉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但很快，她又松开了。
有师尊在呢。
三个月，师尊说能教会她，那就一定能教会她，师尊能用石锅凡火能炼出引来天雷的丹药，这样的师尊，既然说了要教她，那就一定不会让她输。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师尊！”她忽然变得元气满满，“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炼丹？”
赖黎安咬烤肉的动作为之一顿，开始什么？
这丫头不会真的想学炼丹吧？
他看了一眼苏婉儿那张跃跃欲试的脸，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这丫头，刚刚还哭得稀里哗啦，转眼就满血复活了。
苏婉儿看到师尊笑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师尊笑什么？是她脸上沾了油吗？她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婉儿。”赖黎安放下烤肉串，“炼丹之事先不急，本尊先问你几个问题。”
苏婉儿立刻正襟危坐：“师尊请问。”
赖黎安沉吟片刻，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不是教苏婉儿炼丹，而是自己先学会修炼。
灵根刚刚开辟出来，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下品木灵根”，刚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在心里疯狂怒骂了系统，但好歹是真正的灵根，有了灵根，他就能真正修炼那些天品功法了。
可问题是，他不会啊！
《万古丹神经》能自动运转，是因为那是系统直接灌输到他脑子里的，像本能一样。
但修炼功法不一样，系统只是把功法的内容塞进他脑子里，就像把一本教科书丢给他，然后说“你自己学吧”。
他需要一个老师，不过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苏婉儿是正经宗门出身，从练气到筑基，基本功绝对扎实，让她教自己比自己瞎琢磨强一万倍。
当然，不能直接说“师尊不会，你教教师尊”，得换个说法。
“本尊问你，”赖黎安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当初在天岚宗，是如何引气入体的，多久入门。”
苏婉儿愣了一下，师尊问这个做什么？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师尊，弟子当年是由母亲亲自引导并不是在宗门学习，弟子先感知天地灵气的存在，再以特定的呼吸法门将灵气引入经脉，运行周天，从初次感知到成功引气入体，弟子花了大约三个月。”
三个月，赖黎安心中暗暗记下，天赋好如苏婉儿都要三个月，他一个下品木灵根，怕是得半年起步。
“嗯。”赖黎安微微点头，“你再把引气入体的法门，从头到尾演示一遍。”
苏婉儿眨了眨眼，她忽然明白了，师尊这是在考她！师尊要收她做弟子，自然要看看她的根基扎不扎实，引气入体是最基础的东西，但越是基础，越能看出一个人的修行态度。
她心头一凛，不敢怠慢，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法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