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灵气在她的引导下缓缓汇聚，沿着经脉流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一边运转，她一边开口讲解，声音清亮而认真：“引气入体的第一步，是静心，心不静则气不聚。第二步是感知，要以灵根为媒介，感应天地间与自己灵根属性相合的灵气。弟子的灵根是水属性，所以对水行灵气感知最为敏锐。第三步是引导，以特定的呼吸节奏，将感知到的灵气缓缓引入体内……”
她讲得很细，把当年母亲教她的每一个要点都复述了出来，有些地方她当年也不太理解，但在筑基之后回头再看，便豁然开朗了。
赖黎安听得很认真，表面上他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偶尔微微点头，偶尔闭目沉思，活脱脱一个高深莫测的前辈在审视弟子的基本功。
但实际上，他正在疯狂吸收苏婉儿说的每一个字，默默记在心里。
苏婉儿讲完，睁开眼睛，有些忐忑地看向赖黎安，赖黎安微微点头：“根基尚可。”
四个字，苏婉儿悬着的心落了地，师尊说尚可，那就是合格了。
“不过，”赖黎安话锋一转，“你方才说，引气入体之后便按照功法运行周天，你修习的功法，品阶如何？”
苏婉儿犹豫了一下：“回师尊，弟子后来修炼的是天岚宗的《碧水真诀》，地品下阶。”
“地品下阶。”赖黎安重复了一遍，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婉儿连忙说道：“弟子知道，地品功法在天岚宗已是核心弟子方能修炼的上乘功法，但弟子如今有了天品水灵根，《碧水真诀》确实有些……有些不够用了。”
她说的是实话，天品灵根配地品功法，就像千里马配了一副普通的马鞍，不是说不能跑，但终究会限制千里马的潜力。
赖黎安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系统仓库里，仓库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本功法《太初五行道典》。
天品功法。
现在，他有了灵根，已经可以修炼了，虽然只是下品木灵根，但也是灵根！
赖黎安的意识触碰了一下那本功法，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太初五行道典》：太初者，混沌未分，五行未判。此功法逆五行而修，先修一行，再衍五行，最终五行归元，重返太初。修炼至大成，可执掌五行，衍化万物。
赖黎安的心跳猛地加速，执掌五行，衍化万物，这就是天品功法的含金量吗。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具体的修炼法门，然后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太初五行道典的入门篇，开篇第一句“欲修此功，先悟五行。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木曰曲直，火曰炎上，土爰稼穑，金曰从革，水曰润下……”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一句话都看不懂，这他妈是人看的东西？
赖黎安不死心，又往后翻了几页，后面的内容更加离谱：“以木灵根为基，引东方青木之气入体，循足厥阴肝经而上，过章门，入期门，汇于丹田……”
赖黎安感觉自己的“天下第一梦”还没开始就要碎了，不是碎在敌人手上，是碎在一本书上。
洞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闷，苏婉儿敏锐地察觉到了师尊情绪的变化，师尊好像……不太高兴。
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苏婉儿的心又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尊……是弟子方才说错了什么吗？”
赖黎安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少女正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赖黎安心中叹了口气，算了，自己看不懂，不是还有现成的翻译吗。
“婉儿。”
“弟子在！”
“本尊问你一个问题。”
苏婉儿挺直了腰板。
“假如，本尊让你重新学习一门新的功法，从零开始，你能做到吗？”
苏婉儿愣住了，师尊这是要……让她废掉《碧水真诀》，重修别的功法？
她沉默了几个呼吸，废掉现有功法重修，意味着之前十年的苦功全部归零。
筑基后期的修为不会消失，但功法的根基要全部推倒重来，经脉需要重新淬炼，灵力需要重新引导，甚至连一些已经形成的战斗本能都要重新适应，这不是一件小事。
但苏婉儿没有犹豫太久，她的命是师尊救的，她的灵根是师尊修复的，师尊给了她一个“师门”的归宿。
不就是重修功法吗，“我能做到！”
苏婉儿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赖黎安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丫头，是真的把命交给他了。
他压下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好，接下来，本尊传你一门新的功法，你学习之后，将其中领悟讲给本尊听。”
苏婉儿眨了眨眼，师尊传她功法，让她学，然后……讲给师尊听，这是什么教法？
也许，这就是师尊独有的授徒之道。
“弟子明白！”苏婉儿用力点头，“师尊传授功法，弟子先行参悟，再将体悟回禀师尊，师尊是想让弟子在‘学’与‘教’的过程中，更深地理解功法奥义！”
赖黎安沉默了一瞬。
“……嗯。”
他伸手入怀，装作从怀中取物，实际上是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了那枚记载着《太初五行道典》的玉简，他将玉简递给苏婉儿。
苏婉儿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探入灵识，片刻后，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天品功法！师尊传给她的，是一部天品功法！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天品功法，整个天岚宗都没有一部，或许整个苍梧界都没有，掌门修炼的也不过是地品上阶，那已经是镇宗之宝级别的功法了，而师尊随手递给她的，就是一部天品功法。
而且这部功法的名字《太初五行道典》，五行，不是水行，师尊明明知道她是天品水灵根，却传她一部五行俱全的功法，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师尊眼中，她的未来不止于水行，师尊相信她能掌握五行，能超越灵根的桎梏，能走到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想到这苏婉儿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她拼命忍住，声音却还是带了一丝哭腔：“师尊……这功法……太贵重了……”
“让你学就学。”赖黎安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本尊拿出来的东西，还没到需要心疼的地步。”
苏婉儿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开始认真阅读，赖黎安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计划通。
让苏婉儿先学，学会了再教他，她是天品水灵根，悟性肯定比他这个下品木灵根强得多。
她学懂了，再用她能理解的话讲给他听，他不就也懂了？而且还能顺便刷一波幻想值，一举两得。
苏婉儿忽然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洞穴中的天地灵气依然紊乱不堪，像被搅碎的池水一样翻涌着。
在这种环境中修炼，效率极低不说，还容易出岔子。
“师尊，”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不离开这里吗？此地的天地灵气被天雷搅得紊乱不堪，并不适合修炼，而且雷劫声势浩大，恐怕会引来一些不怀好意之人……”
赖黎安的表情僵了一瞬，对啊，这里刚被天雷劈过，灵气紊乱，不适合修炼。
而且那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有人来查看，他们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但他刚才光顾着激动，完全没考虑到这些。
现在怎么办，要承认自己没想到吗。
不可能。
赖黎安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
“婉儿，你可知何为‘灯下黑’？”
苏婉儿一怔。
“天雷落于此地，方圆百里的修士都会有所感应，正常人会怎么想？”赖黎安的声音不疾不徐，“他们会想，天雷之下，不可能有人存活。就算有人来查看，也是去废墟中寻找痕迹，找完便走。没有人会想到，天罚的正中心，还坐着两个活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世间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所有人都认为最不可能的地方。”
苏婉儿恍然大悟。
原来师尊选择留在这里，不是疏忽，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是啊，谁能想到天罚正中心的洞穴里还有人，就算有人来查看，也只会看到一片焦土，然后离开。
而师尊就坐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修炼，安安稳稳地吃烤肉。
这份算计入微、这份举重若轻，才是真正的宗师风范。
苏婉儿眼中的崇敬又浓了几分。
“弟子愚钝，未能领会师尊深意。”她低下头，诚恳地认错。
赖黎安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苏婉儿重新将心神沉入玉简之中，开始认真参悟《太初五行道典》，赖黎安看着少女专注的侧脸，心中默默祈祷。
丫头，你可一定要看懂啊，师尊的天下第一，就全靠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