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坊市方向走,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云泽坊。
看到两人走来,钱福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快步迎上来。
“道友!可算是回来了!”钱福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问道,“怎么样?那伙人赶走了吗?”
赖黎安看了他一眼,这老头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人打跑了。”赖黎安的语气平淡,“不过为首的那个跑掉了,说是去搬救兵,所以那里不便久留。”
钱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跑……跑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灵田……”
“灵田还在。”苏婉儿连忙从怀里取出储物袋递到钱福面前,储物袋的袋口一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塞满各种灵草。
钱福的目光落在储物袋里,瞳孔猛地放大了,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袋口,将里面的灵草一捆一捆地翻看着。
翻到第十几捆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药草……”他拈起一株灵草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怎么就这么割下来了,这样割浪费了。”
苏婉儿站在一旁,脑袋越埋越低,那灵草是她用剑砍的,毕竟她确实不懂怎么收,她是个剑修,不是灵植夫。
但在钱福眼里,她就是个把好端端的灵草糟蹋了的败家子。
赖黎安看了苏婉儿一眼,少女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手指攥着裙摆绞来绞去,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他想替她说句话,话还没出口,钱福却先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老头将灵草塞回储物袋,叹了口气,“灵田老夫也不要了,有这些灵草,老夫这把老骨头也算没白忙活。”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赖黎安,“前辈,这是说好的报酬。六十枚下品灵石,您点点。”
赖黎安打开储物袋看了一眼,灵石的荧光从袋口透出来,温润柔和,他用手拨了拨,不多不少正好六十枚。
他脸上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这六十枚灵石来得也太容易了,从头到尾他就说了几句场面话,六十枚灵石就到手了,其实他还想克扣点灵草来着。
赖黎安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六十枚灵石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钱福将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戴上斗笠,朝两人拱了拱手:“前辈,道友,此恩老夫铭记在心,老夫这就走了,后会有期。”
他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往坊市深处走去,佝偻的背影很快便被街巷中来往的修士吞没了。
“前辈!”
苏婉儿忽然喊了一声,抬脚追了上去,钱福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前辈,你的蚀骨咒怎么办!”苏婉儿追到他身后,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那咒术还在你手臂上,没有解药你会死的!我和师尊可以帮你……”
钱福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很大,大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斗笠下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就被一个疲惫的笑容盖了过去。
“道友费心了,”他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声音,“解药的事,老夫自己会想办法,那伙人既然跑了,老夫去寻他们的踪迹,总能找到解药的线索。道友不必为老夫担忧。”
他说完,又笑了笑,转身快步走进了人群中。
苏婉儿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她走回赖黎安身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师尊。”她闷闷地说着,“弟子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赖黎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六十枚灵石在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走吧。”
“去哪?”
“当然是大吃一场了。”
云泽坊在夜里比白天更加热闹,街面上往来的修士比白天多了一倍不止。
赖黎安带着苏婉儿沿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挂着“百味斋”招牌的楼阁前停下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练气期的小厮,看到两人在门前驻足,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里面请!本店今日有新鲜的赤焰鹿肉,还有刚从东境运来的碧鳞鱼,活水养着,现点现杀。”
赖黎安点了点头,抬脚迈了进去。
百味斋的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大半都坐了人,小厮将两人引到角落一张空桌旁。
赖黎安坐下,从小厮手中接过菜单,他的目光在价格上一一扫过,心里飞快地算着账。
六十枚灵石,点几个菜呢?他咬了咬牙,报了几个菜名,随后小厮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往后厨去了。
苏婉儿坐在对面,看着师尊点菜时那副故作淡定实则眼睛发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把那笑意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规规矩矩的坐姿。
菜陆续端上来了,赖黎安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一桌的价格,十六枚下品灵石。
六十枚灵石一下子去了将近三成,好心疼啊,但香气钻进鼻子的那一刻,心疼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拿起筷子,正想开口吃饭,门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一伙人涌进了百味斋的大门,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座山峰的图案。
一共八个人,进门之后无声地散开,封住了大堂的所有出口。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他的修为,赖黎安不用系统也能感知到——
金丹后期。
大堂里的其他修士纷纷低下了头,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悄悄站起身,贴着墙根往门外挪。
那八个黑衣修士没有拦他们,目光从始至终只锁定在一个方向上。
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桌旁坐着一男一女,男人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尖悬在菜肴上方,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面容。
为首的黑衣人穿过大堂,走到那张桌前,停下脚步。
“执法堂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乃李修远,执法堂巡防主事,奉堂令前来拿人。”
话音顿了顿,他眼神愈发冷厉,“有人实名报案,指认二位在西郊落霞坡,强占散修钱福灵田、劫掠成熟灵草,更出手伤人,触犯云泽坊律条。现在,二位随本座回执法堂接受质询,不得反抗!”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站起身,“我们没有强占灵田!那灵田是一位姓钱的前辈的,他是被人霸占了田才请我们……”
黑衣人头领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多言,二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