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岚宗,内山。
一切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掌门真人闭关已有半月,宗门事务暂时由几位长老代管,弟子们各自修炼,日子过得平静而乏味。
忽然殿前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不好了!师尊!不好了——”
那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议事偏殿,偏殿中,一位白发老者正端着茶盏坐在太师椅上,身旁的香炉里燃着一支静心香。
他看了那弟子一眼,不急不躁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什么事,慌成这样。”
“大师兄……大师兄他……”弟子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找到他在哪鬼混了?”
“不……不是……”那弟子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大师兄的魂灯……碎了。”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老者把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胡闹。”他训斥道,“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寒渊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身上还带着老夫亲自炼制的护身法器,便是元婴初期的修士出手,他也能挡上一挡,他的魂灯怎么可能会碎。”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搁在案上的手微微有些用力。
“真的……魂灯真的碎了。”弟子几乎是趴在地上,“还有……还有周师姐的魂灯……也……”
老者从太师椅上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殿外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后山的魂灯殿是天岚宗最安静的地方,数十盏魂灯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木架上,每一盏都是一名内门弟子留在宗门中的一缕神魂印记。
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老者的目光落在了后方高处那两盏魂灯上,它们熄灭了,灯盏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老者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魂灯的幽光中显得格外难看。
守殿的老仆远远地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跟在他身后的弟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冷汗涔涔。
“谁干的。”老者的声音极其低沉。
“禀、禀师尊,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大师兄最后待的地方,应该是云泽坊。”弟子把头埋得几乎贴到地上,“大师兄出门前曾与弟子提过,说要陪周师姐去云泽坊购置一批炼丹器具,顺便替师尊物色几味灵药……”
“云泽坊。”老者将这三个字重复一遍,眼中满是冷意。
天岚宗在苍梧界虽算不上最顶尖的势力,但金丹后期的亲传大弟子被人杀了,这已经不是私仇,是挑衅。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过身。
“你退下吧,此事不可外传,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那弟子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魂灯殿,木门合上的闷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几息,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殿内只剩老者一人,他负手而立,静静望着那两盏破碎的魂灯,眸光阴冷森寒。
“无论你是谁……最好别让本座查到踪迹。”
淡漠的低语响起,不带半分温度。
——
此刻赖黎安抱着苏婉儿在街上狂奔,他要找到能治疗婉儿的人。
苏婉儿伏在他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捧枯萎的花,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微弱。
“前辈,来这边。”
赖黎安猛地刹住脚,抬头看去,前方巷口站着一个人,浑身上下裹在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里,面容完全遮在阴影之中,看不出是谁。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阮瑟,筑基初期,极品木灵根】
是她,刚才站在苏婉儿身边的那个青衣女子。
赖黎安来不及思考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换了装束。
他看着怀中生机不断流逝的苏婉儿,此刻有些病急乱投医,便朝着阮瑟跑了过去。
阮瑟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巷子深处走去,赖黎安紧紧跟在她身后,拐了三四道弯,穿过一道不起眼的院门,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庭院,青石铺地,庭院正中央立着一只白鹤,那鹤通体雪白,脖颈修长,正低头在石槽中饮水。
赖黎安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瞬,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阮瑟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房间收拾得极为干净,靠窗摆着一张矮榻。
“前辈,将她放到榻上。”阮瑟一边解下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一边朝矮榻指了指。
赖黎安小心翼翼地将苏婉儿放在矮榻上,少女的唇色惨白,呼吸微弱。
回头看去,赖黎安在心中惊呼,我去,这姑娘原来这么好看。
他的目光在阮瑟脸上停了一瞬,褪下斗篷之后,那张脸在光线下看得格外分明。
她的美不同于苏婉儿那种少女的清丽,也不同于他穿越前在荧幕上看过的任何一种艳俗。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把思绪拉回来。
阮瑟缓步走到榻边坐下,纤长白皙的两指轻轻搭上苏婉儿的腕脉,闭目凝神,纯净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探入少女体内探查伤势。
片刻后,她缓缓睁眼,秀眉紧紧蹙起,一声极轻的叹息漫溢而出。
“唉。”
这一声轻叹落在赖黎安耳中,却如同重锤砸落,瞬间攥紧了他的心弦。
医者一叹,绝非吉兆。
“怎么样?”赖黎安壮着胆子问道,面上的从容已经绷不住了。
阮瑟转过身来,眼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犹豫,她似乎在斟酌措辞。
“依我判断,苏道友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赖黎安浑身骤然一冷,心底瞬间沉入万丈冰渊。
汹涌的怒意与不甘猛地翻涌而上,堵在胸腔,无处宣泄。
他孤身穿越到此,步步艰难,受尽磋磨,好不容易遇上苏婉儿,好不容易在这残酷修仙界寻到一丝暖意,好不容易才摸索出安稳立足的生路。
可如今,有人硬生生夺走他仅有的温柔。
绝不甘心。
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