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邵蛟也开始了炼制，他面前依然是那尊锈迹斑斑的铜炉，他拿出来的材料也简单得令人发指。
但有心人一眼就能认出，那张丹方也不简单，同样也是五品。
而他的动作从头到尾行云流水，仿佛这五品丹药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灵火在赛场上方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三个时辰后，一声声清越的炉鸣打破了赛场的喧嚣，不少人的丹都成型了，全部都是四品以上的好丹。
不久后，孟秋然的丹炉也传来一声声响，炉盖弹开，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从炉中缓缓升起，丹身表面流转着五道清晰分明的丹纹。
烈阳融雪丹成了，品相上佳。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孟秋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将那枚丹药收入玉瓶，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他做到了，五品中阶，品相上佳，这是他迄今为止炼出的最好的一炉丹。
但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赛场另一头也响起了炉鸣。
邵蛟托着从丹炉中升起的那枚莹白色五品丹药，经过赖黎安提点之后，他炼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准，品相也比他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好。
看台上彻底沸腾了，这两人先后成了五品，直接将决赛的水准抬高了一个档次。
那些还在埋头炼四品的选手面如死灰，四品在此刻已经完全不够看了。
裴长靖靠回椅背，懒洋洋地开口：“两枚五品，今年这届确实不错，这结果，恐怕也出乎大部分人意料。”
尹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那个还没开炉的青色身影。
时间继续流逝，转眼只剩最后一柱香的时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魁首之争将在孟秋然和邵蛟之间尘埃落定时，赛场南侧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一股异样的药香。
那香气极淡，若有若无，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钻入鼻腔，让人莫名觉得心跳加快了几分，面颊微微发热。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落在了阮瑟身前的丹炉，此刻正在开始发出微微的震颤，一缕若有若无的粉红色雾气从炉盖的缝隙中渗出。
看台上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
“那是……成丹的前兆？”
“不会吧？那种下三滥的药材也能成丹？”
“就算成了又怎样？合欢草炼出来的东西，撑死了也就是个四品纯药，还能上得了台面？”
“四品纯药？你闻闻这丹香，四品能有这味道？”
粉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在丹炉上方盘旋不散。
赖黎安坐在评委席上，感受着身边这些老家伙们复杂的心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裴长靖最先愣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几分，那双一向困倦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炉丹揭开谜底，等那个被所有人鄙夷的丹师，到底会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忽然阮瑟猛地收回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收丹法诀，口中清叱一声——
“开！”
炉盖弹开，一枚丹药从炉中缓缓升起，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粉玉色，质地温润，六道丹纹清晰地流转着微光，每一道丹纹之间的间距都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全场死寂了整整三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六……六品？”百草堂的弟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这种丹药也能炼出六品？！”
先前那个嘲笑阮瑟的中年丹师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长靖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差点打翻了桌上的茶盏，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六品丹药！”他死死盯着那枚丹药表面流转的丹纹，“这品相……怎么可能？”
尹正也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着那枚丹药，“青木合气丹……上古失传的丹方，以合欢草等阴木灵药为基，以青木灵实为君药，将催情之药性转化为温养经脉的补益之力。”
所谓丹药不分正邪，药性不过是一种未被理解的可能。
场下那些方才还在鄙夷合欢草的人，此刻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嘲笑阮瑟“走歪门邪道”的百草堂弟子，如今一个个面如死灰，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邵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丹药，又看了一眼阮瑟丹炉上方的丹药，随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玉瓶。
没有丝毫惋惜，有的只是一种释然，他甚至轻轻笑了起来，到头来终究还是棋差一招吗。
孟秋然紧紧握着自己手中的丹药，那张总是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不甘，他仰头看着那枚丹药，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笑得太用力，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我就知道赖前辈的徒弟怎么可能简单！五品都算少的！”
评委席上，阮琴坐在原位，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她的目光落在场下妹妹身上，那一向冷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融化。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赖黎安翘着二郎腿品着茶水，看着场下一切，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杯中的浮沫，也不看看是谁给的丹方。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缓缓旋转的丹药上，聚焦在那个少女身上。
六品丹药在苍梧炼丹大会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位丹师后来成了丹宗本宗的长老，而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一个筑基期的年轻女修。
阮瑟托着手中的丹药，仰起头，目光越过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海，越过无数目光，落在了评委席最高处那个悠悠喝茶的身影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笑意。
“前辈，”她的声音淹没在全场的喧嚣中，“我没有让你失望。”
而评委席上，赖黎安似乎听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然后举起手中的茶盏，朝场下那个姑娘遥遥一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