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黎安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房间的药柜里好东西可真不少,光是《万古丹神经》有记载的珍品就有许多。
反正孟秋然自己说的“尽管取用,不必客气”,他不过是照做而已。
至于拿了多少……这种细节就不必深究了。
今天的会场比昨日更加喧嚣,从山脚到山腰,各色旌旗猎猎作响,空中悬浮的灵光水镜比昨天多了整整一倍,将广场中央那片决赛区域完全笼罩。
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连走道里都挤满了站着的散修,人人伸长了脖子往前瞅。
“听说没有?今年进决赛的有三十七人!昨天第三轮涮掉了六百多!”
“六百多?我的天,往年能涮掉一半就不错了,今年这难度是冲着杀人去的吧?”
“难度高才好,筛出来的都是真金子。你看那几个大宗门的嫡传,昨天第三轮炼四品丹跟玩儿似的,今天决赛怕是要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了。”
“我听说百草堂这次派了三个弟子来,全进了决赛,百草堂的掌门高兴得当场赏了每人一件法器。”
“啧,三个算什么,丹宗分宗进了五个,还有孟秋然这种怪物级的天才,我看今年魁首多半也是他们的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宗门的招揽人员更是摩拳擦掌。
但凡能在决赛里露脸的丹师,出去之后身价至少翻三倍,那些小宗门的长老们眼睛都绿了,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抢人。
评委席上,裴长靖难得没有打哈欠,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场上的选手。
“今年确实不错。”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孙长老:“孙长老,昨夜坊中出了事?”
孙长老面色微沉,点了点头:“有人夜袭阮瑟道友的住处,李修远带人追了一夜,没追上。对方是两个金丹修士,其中一人疑是血莲教的人。”
“血莲教?”裴长靖的凤眼微微眯起,“那帮魔崽子跑到云泽坊来撒野?胆子不小。”
“此事正在追查。”孙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下决赛要紧,不宜声张,免得引起恐慌,我已加派了人手暗中护卫会场,不会再出岔子。”
裴长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场中的阮瑟。
那姑娘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差了不少,但她站在石台前的姿态笔直,像一根被风压弯了却不肯折断的竹子。
阮琴坐在评委席的末端,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大半,但若有心人细看,仍能看出她动作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昨晚之后,她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也没有对妹妹今天的参赛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在出门前,往阮瑟手里塞了一枚丹药。
“回灵丹。”她当时淡淡地说,“六品的,别死了。”
说完就走了,连头都没回,阮瑟把那枚丹药收好没有吃。
此刻她站在台前,听着主持长老宣布决赛规则。
“决赛为自由炼制,不限品阶,不限丹方,不限材料。选手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炉完整丹药,最终评分以丹药品阶为首要标准,品阶相同者以品相优劣定胜负,时限——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炼一枚能夺冠的丹,时间不算宽裕。
阮瑟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排出脑海,然后从储物袋中逐一取出材料。
然而周围的选手看清她石台上的东西之后,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中年丹师,他看清阮瑟手中的合欢草之后眉头猛地皱了起来,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嫌恶地别开了脸。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丹师凑过来低声问:“师兄,那是什么药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中年丹师冷笑一声:“你说这是什么药材?”
年轻丹师愣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拍:“那不是……那不是合欢宗炼那种丹药用的材料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十几个选手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阮瑟的石台上。
“我记得她好像是丹宗本宗的弟子吧,怎么用这种下三滥的材料?”
“阮瑟?那个差不多被除名的弟子?昨天不是挺厉害的吗,今天怎么拿出这些玩意儿来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正经丹方赢不了,想走歪门邪道了吧。”
窃窃私语在赛场上传开了,一个百草堂的弟子冷哼一声:“丹宗也不过如此,百年大比炼这种东西,也不怕辱没了师门。”
阮瑟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议论她的人,被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她收回目光,将最后一样材料摆好,然后抬手点燃了引火石。
那些议论声对她而言,就像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不过是几张嘴皮子,她若连这点杂音都受不住,也配不上前辈的指点。
评委席上,裴长靖挑着眉梢看着场中的骚动,忽然转过头,朝阮琴的方向看了一眼。
阮琴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听到周围那些窃窃私语也没有任何反应。
裴长靖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决赛正式开始了,几十个石台同时亮起了灵火,各色火焰交相辉映。
最先出人意料的是,开场不到一个时辰,那些原本打算稳扎稳打炼四品丹药的选手,一个个都悄悄拿出了五品丹方的主药。
场边的老丹师们交头接耳:“五品?今年决赛的门槛已经抬到五品了?”
“不是门槛抬了,是昨天第三轮把四品以下的都淘汰了,今天进决赛的这些,哪个不是冲着扬名立万来的?”
“有道理。”
孟秋然站在自己的石台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今天用的丹炉是一尊崭新的青铜炉,炉身上刻着精美的云纹,是他闭关时师叔特意送来的。
他的丹方是五品中阶,烈阳融雪丹。
这枚丹的主药是烈阳草与冰髓玉,两味药性完全相反的材料,要在同一炉中以文武火交替淬炼,难度在五品丹药中也算得上中上。
为了能稳出这枚丹,他闭关了整整三个月,炸了不下五十炉。
“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输。”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昨天对赖黎安说过的话,然后将烈阳草投入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