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从赖黎安怀里弹开,退后了好几步。
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苏、苏道友!你听我解释!”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刚才打水的时候摔了一跤,水泼了前辈一身,然后我……我也摔了,然后就……就……”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苏婉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阮瑟那张涨红的脸,看着师尊身上湿透的衣袍,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阮瑟脸上。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精致、漂亮、冷艳,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好看。
苏婉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
她的眼眶又红了几分,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赖黎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袍,来回看了看两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局面比他面对围杀的时候还要棘手。
那些人至少可以用符箓轰,这个局面,他用什么轰?
赖黎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爬了起来,走到矮榻前,弯下腰,看着苏婉儿。
“醒了?”
苏婉儿看着师尊那的脸,她看不出师尊在想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赖黎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指,像是在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脉象稳了。”他直起身,“阮瑟,去倒杯水来。”
阮瑟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跑出门口的时候差点又被门槛,踉跄了一下,慌忙稳住身体,消失在房间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苏婉儿看着师尊湿透的衣袍,她的眼眶又红了几分。
“师尊……”她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赖黎安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苏婉儿咬着嘴唇,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弟子是不是昏迷很久,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总是拖累师尊……师尊身边有了更厉害的人,更漂亮的人,更会炼丹的人……是不是觉得弟子……没用了……”
她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赖黎安看着苏婉儿这副委屈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这丫头,昏迷了一个月,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是在担心师尊被抢走。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苏婉儿的脑袋。
“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苏婉儿被拍得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师尊。
“你是本尊的徒弟,”赖黎安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本尊收了你就不会丢下你,什么更厉害的人、更漂亮的人、更会炼丹的人,跟本尊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收回手,负手而立。
“你好好养伤,伤好了继续修炼,本尊有的是事让你做,到时候你别嫌累就行,对了记得好好感谢阮道友,是人家救了你。”
苏婉儿眨了眨眼,泪珠从睫毛上滚落,她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再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嗯,我还要帮师尊拿下炼丹大会的魁首。”
呃……我要不要告诉她,大会已经结束了。
此时阮瑟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她听到前辈说的那些话,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杯中的水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不过她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深吸一口气,端着水杯走了进去。
“苏道友,水。”
她将水杯递到苏婉儿面前,目光躲闪,不敢看她。
苏婉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阮瑟脸上。
阮瑟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退了两步,双手规矩地垂在身前。
“阮道友。”
苏婉儿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阮瑟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苏婉儿的语气平静得让阮瑟觉得更加不安,“听师尊说,是你救了我,照顾了我这么久……”
她顿了顿,将水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阮瑟。
“谢谢你。”
阮瑟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苏道友言重了!这都是前辈的功劳,我只是……只是从旁协助而已,前辈炼丹的手法才是真正厉害,我不过是……”
“阮道友。”
苏婉儿打断了她的话,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阮瑟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阮瑟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预感到了什么问题,但她无法拒绝。
“……你问。”
“你对我师尊……”
“是什么想法?”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赖黎安正在拧袖口的水,听到这话手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继续拧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阮瑟的脸腾地红了,她嘴唇哆嗦着,“我只是敬仰前辈的丹道造诣……”
可是话说出来,却又感觉不对劲,因为她知道,那是假的。
她对前辈的感情,似乎有点不一样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不上来,但这种感觉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
阮瑟低下头,双手攥紧了裙摆。
“只是这样啊……”
苏婉儿看着那双躲闪的眼眸,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昏迷的这些日子,师尊和阮瑟之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多到她来不及参与,多到她无法弥补。
苏婉儿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哭。
可是她忍不住啊,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最心爱的东西被人偷偷拿走了,你还不能喊,不能叫,不能抢回来,因为那个拿走它的人,对你也有恩。
苏婉儿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无声无息,一颗一颗地落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阮瑟看到苏婉儿的眼泪,整个人慌了。
“苏道友!你别哭啊!”她连忙上前,想要帮苏婉儿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和前辈真的没什么!刚才真的只是摔倒了!我、我……”
她越说越急,越急越乱,说到最后自己都快哭了。
赖黎安听着身后两个姑娘的声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他转过身来,两个姑娘,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一个急得面红耳赤。
赖黎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都别哭了。”
两个姑娘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阮瑟,你先出去。”
阮瑟连忙转身跑出了房间,这次她记得抬高脚跨过门槛,没有再摔。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婉儿轻微的啜泣声。
赖黎安走到榻前看着苏婉儿。
少女低着头,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兮兮的。
他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
“哭什么?”
苏婉儿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弟子没哭。”
“眼泪都掉到被褥上了,还说没哭。”
苏婉儿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耳朵尖红红的。
赖黎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无奈。
这丫头,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就吃醋,吃醋还不敢说,说了又哭,哭了还不承认。
他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婉儿。”
苏婉儿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本尊问你一个问题。”
苏婉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师尊。
“你觉得,本尊是什么样的人?”
苏婉儿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本尊替你做主惯了,”赖黎安的语气平淡,“从你醒来之前,本尊就替你做了一些决定。”
苏婉儿怔怔地看着他。
“阮瑟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本尊替你还了,本尊教她炼丹,帮她夺魁,算是还了她的人情。”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从今以后,你们之间没有谁欠谁,只有朋友。”
苏婉儿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
“至于别的事,”赖黎安站起身来,“你想太多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却让苏婉儿觉得无比安心。
“你是本尊的徒弟,她是本尊的朋友,仅此而已。”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苏婉儿一眼。
“好好休息,明天就修炼。”
说完,他迈步走出房间。
苏婉儿坐在榻上,怔怔地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她低下头,将最后一点眼泪收了回去。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努力让红肿的眼睛看起来正常一些。
既然师尊说,明天开始继续修炼,那就修炼。
她要变得更强,强到不需要师尊替她挡在前面,强到可以站在师尊身边。
至于阮瑟……
苏婉儿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明明是她先来的,她不会把师尊让给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