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的最深层。
这里的光不是光,而是从裂谷底部反涌上来的幽暗荧辉,像某种腐败生物的呼吸,在断裂的岩壁间缓慢起伏。
裂谷之间,一座巨桥横跨其上。大桥废弃多年,桥面由粗重的铁梁与石板拼接而成,许多地方已经塌陷,缺口露出深不见底的黑。
金发男人站在桥的一端,白色大衣披于身后。他右手环有三道银环,胸前一枚铂金勋章,上面刻有华丽的剑与羽笔。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对于这种层级的对手,隐藏毫无意义。
他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桥面上传开,空旷、回响,像是某种宣告。
风从裂谷中穿上来,带着湿冷与细碎的尘粒,擦过白衣的边缘。白衣下方,符文沿着衣料的内侧微微发亮,像是在蓄势。
桥的另一端,有人。
金发男人停下,视线落在那道影上。
——灰色斗篷,轮廓纤细。女孩像一根插在桥面上的针,若隐若现,随时可能消失。
——艾拉·希莱尔。
他查过她的档案。
“无存在感体质”“暗杀者”“连续杀人魔”......
记录很长,男人当时没有翻完,觉得没有必要。
他抬手,银环亮起,指尖轻轻一压。
空气像是被折叠了一下。
桥面中央,一道淡金色的六芒星符文阵悄然展开。
“希莱尔家族,”他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教条。
“臭名远扬的暗杀者家族。”
“名下冤死者无数。”
“终在三年前覆灭。”
桥对面,那道身影没有动,像是早已习惯了一切。
风升起,她的斗篷晃了一下,露出腰间的皮质刀鞘。
“根据冒险者协会第七审定条例,你被列为高危个体。”
“罪行包括但不限于——”
“刺杀雇主三人。”
“擅自阻挠官方任务五次。”
“在非授权情况下处决目标及关联人员,共计……十七人。”
桥下的风忽然变得更冷了一些。
艾拉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在阴影中露出。
“克莱尔,铂金冒险家,经派遣而来。”
金发男人——克莱尔自报家门,冷峻的脸上显出怒意。
“被你们杀了的人,失去身份。每具尸体,都花了术士团不下半月去解构——”
“他们该死。”
声音不大,却毫不退让。
克莱尔看着她,眼神并没有动摇。
“是否该死......”
他抬起手,符文阵开始运转。
空气被压缩,密度瞬间提升,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掌,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
“不由你决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拉消失了。
她从原本的位置抽出,像一滴水从画面中抹去。
下一刻,灰影已然出现在克莱尔身侧。
没有声音,没有轨迹。
刀光从极近的距离斜切而来,角度刁钻,直指颈侧动脉——
这是一次完美的起手,但刀停住了,悬在要害外半寸之外。
空气顿时凝成一层薄不可见的壁。不像是简单的防御,更像是一种刚刚设立的“规则”。
克莱尔没有回头,他的语速依旧平稳。
“——你很快。”
艾拉瞳孔骤缩。
下一瞬,她整个人向后飞出,几乎是贴着桥面滑开。
艾拉身体翻转,重新落在数米之外。
没有后续的追击,克莱尔甚至没有移动。他只是轻轻转身,指尖下压,桥面上的符文阵骤然亮起。
——规则被改写。
那一瞬,空气猛地下压,艾拉脚下的空间轰然塌陷。她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空气锤砸向裂谷。
——艾拉没有坠落,刀刃反手刺入桥面缝隙。
下一秒,她顺着裂面横移,整个人像贴着废桥移动的影子,重新回到桥面。
克莱尔看着她,眼神里多出一丝惊叹。
——反应力很强。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划过空气,符文开始变化。
这一次,不是压制,是切割。
顿时,女孩身边的空气被分割成数个无形区域,每一个区域的流速都被重新定义。
艾拉刚刚落地,立刻感觉到了不对。
——身体的移动被……
某一瞬间,她的动作被“拖慢”,下一瞬又被“加速”。
节奏被打乱——这对于一个依赖精确时机的暗杀者来说,是致命的。
但她并没有犹豫,直接冲上。这次动作,不是试探,更像是赌。
艾拉的身影在那些扭曲的气流中穿行,速度极快,似乎想撞出一条正确路径。
刀再次出手,这一次不是直取要害,而是连斩。
每一刀都在不同的节奏下完成,试图干扰克莱尔的判断。
克莱尔面无表情,像是早已知道结果。他只是轻轻抬手,空气各自回应。
第一刀,侧向偏移。第二刀,方向扭转。
第三刀,在触及之前,再次被一道无形的力场轻轻推开。
男人的应对是如此简单,像是在整理一件衣服上的褶皱。
艾拉的呼吸变了,她的节奏被逼乱。她很清楚,对方不是在防守,是在“进攻”。
身体再一次被风场弹起,沿桥面飞远后,空气再一次凝固。
只是这一次,不是挡,也不是推。
而是两条空气锁。
她的双臂被固定在空中,整个人高高悬起,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结构钉住。
挣扎了几秒后,两股“锁”倏然加力,女孩凄叫一声,手中的弯刀失衡脱落。
“该结束了。”他说,“你已经尽力了。”
空气掀开艾拉头上的斗篷,露出那对褪去锐意的,此时正泛着金光的眸。
克莱尔迎上那目光,眼神里没有轻蔑,也没有同情。
几秒后,女孩眸中金光散去。
艾拉咧开嘴,表情难看,却是人生中第一次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