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一天，家族学院忽然将女孩单独召去，交给她一项没有编号的任务。
“深入被封存的‘灰烬井’，回收某个从未被记录过的‘心核’。”
——没有支援，没有撤离路线，甚至没有敌人说明。
那一刻，女孩明白，这不是任务，而是筛选。
那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巨物，似熊，大她数十倍。
她本该死在那里，却以近乎异常的天赋，将目标带了出来。
结果......
“你，有接过这项任务吗？”
教官一手扶起下巴，食指在唇边细细擦动。端起记录，他看到了女孩的名字，却选择了无视。
第二天，成果落到了另一个人头上。那个姑娘扬起双手，自豪地迎接自己父亲的怀抱。
女孩没有声张，而是在养伤期间一点点拼接线索，试图为自己找回公道。
她去找唯一信任的女仆——
“你脑子没病吧？艾拉？你知道你在对付谁吗？”
一张恐惧的面孔，和一声恶毒的斥骂。
她去见父亲——
“与我无关。”
一段从未为她转身过的银发身影。
·
背叛...利用......
她笑得很突兀，声音在空桥上回荡，嘴角不断抽动。
这笑声，不像胜利，不像绝望，更像是某种释然后的解脱。
克莱尔没有打断她，他只是看着，确认这不是临死前的情绪失控。
艾拉的笑声慢慢停下来，她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起伏。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颤。
“十七个。”她说，“记得很清楚。”
艾拉缓缓抬起头，双眸之中没有波动，只有入骨的苍凉。
“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克莱尔微微皱眉。他犹豫，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这个问题，似乎不在他的裁定范围内。
“无关。”他说。
“第一个，是雇主。”
艾拉打断他。声音不高，却直接压过了他的话。
她没有挣扎，身体依旧被锁在空中。
“他让我去杀一个孩子。”
“八岁。”
“理由是继承权。”
风在那一刻变得有些尖锐。克莱尔的目光依旧锋利，但他在听。
“第二个，是顶替档案的人。”
“他笑着告诉我，这种事很正常。”
“第三个，是买命的人。”
“他说——反正你这种人，本来就没人记得。”
艾拉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顺序。
“剩下的，很简单。”
“谁在用人命做交易。”
“谁在把人当成可以被替换的东西。”
“谁在觉得这件事理所当然。”
她看着克莱尔。
这一次，她的视线恶毒，狠辣，没有闪避。
“我就杀谁。”
克莱尔的指尖微微收紧。桥面上，符文没有变化，手腕上银环的光却暗下几分。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判断延迟”。
“无关。”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空气锁再度拉紧。艾拉痛苦地扭过脑袋，两臂横展，在空中铺成一个十字。
克莱尔抬手，一块岩壁从裂谷剥落，在空中打磨成手掌大小的尖锥，迅速飞至他的耳边。
他面无表情，双眸锁定少女挺起的胸脯。
心脏偏左，猫准……
就在这一刻——
一道极其突兀的破风声，从他身后斩落。
嗯？
克莱尔连忙转脸，凭本能侧身，但还是慢了一瞬。
刀锋贴着他的侧发落下，一缕金发被整齐削断。秀发在空中断裂散开，轻飘飘地落下。
石锥落下。他后撤数米，视线紧紧锁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桥面术式未散，防御尚在。
——这个人，逃过了侦测，无法被“律令”选中。
林一站在那里，握着剑，姿态并不稳，像是匍匐已久。他正直直望着克莱尔。
——没有任何术式波动，没有“律令”压迫。刚才那一刀，是实打实的物理斩击。
端正姿态后，由于判断不清来者实力，克莱尔选择言语试探。
“……你是谁。”
林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被锁在空中的艾拉，继而看向克莱尔。
“欺负小女孩。”他啧了下嘴，声音有点哑。“真恶心。”
“她是暗杀者。”
克莱尔振振有词。
“她是我朋友。”
林一再度起剑，一副大打出手的样子。
克莱尔叹了口气——沟通无果吗。
这一次，他不再尝试使用高阶法器，改用硬碰硬的基础术式。
——指尖一划，三枚火矢瞬间成型。
未经蓄力，火矢在空气中拉出炽热轨迹，迎面冲了上去。
林一动了，闪避并不优雅，一枚，两枚，三枚——
他没来得及躲开。火焰在他侧腹炸开，衣料瞬间碳化，皮肉被撕开一片。
林一闷哼一声，没有退下，反而迎着冲击继续向前。
剑直直劈下。
克莱尔抬手，震荡术式在掌中压缩，迎着剑锋正面轰出。
——轰！
冲击炸开。
林一被震退数步，脚底在桥面拖出一道长痕，腰间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滴。
这一次，他明显慢了，呼吸急促，肩膀微微下沉。
这是一个很清晰的信号——他或许没想象中那么厉害。
“你……是不会痛吗。”
克莱尔有些惊讶。
他向前一步，不给对方还手的时间。
术式连续构建，火焰、压缩、冲击，在极短时间内形成成连续攻势，几乎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时间。
林一瞬间被压制。
又一次冲击落在他胸口，他整个人被掀飞，狠狠撞在桥面上。
血从嘴角溢出。这一次，他没有站起来。
克莱尔停止进攻，不是怜悯，是确认战斗是否可以结束。
但下一刻——
林一动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
但他的呼吸变得更深，更重，像是在**什么。
克莱尔面露难色。
——恢复？
不对，这不是治疗术式。
像是……身体本身在“自我愈合”。
林一抬起头，眼睛红光泛起，两枚獠牙微微外露。
再生力，红眸，獠牙，难道是——
克莱尔再度出手，火球飞过，林一没有避开。
火舍撕开他的肩膀，但他仍在冲刺，贴脸一斩，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影。
克莱尔侧身躲开，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两人再次错身，距离拉开。
林一站上原来克莱尔的位置，身上的伤口还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血在减少，皮肉在闭合。
他的步幅越来越稳定，甚至——越来越有力。
克莱尔倒吸口气，这还是他此生第一次见。
“……吸血鬼。”
他低声判断。
林一杀意正浓。只见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举到嘴边舔掉，动作如本能般自然。
下一秒，他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被压制，甚至开始逼近。
他的速度在提升，判断力在恢复，甚至提前预判了克莱尔的术式释放方向。
克莱尔开始后撤，原来的节奏被打断。
他迅速调整，猛地拉开距离，一下子站上了桥头。
远远望去，林一双手持剑，摆好架势，一副还能打的样子。
克莱尔与他对视几秒，不是对峙，更像是一种评估。
“不受‘律令’影响的吸血鬼吗。”
目光扫过，从那对红眸落到肩部伤口，再落到腰间那逐渐褪下的血迹。
最后，停在那一对亮起的獠牙上。
——这件事，先于派遣任务。
克莱尔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决定。
“……任务中断。”
金发男人收手，银环上的光倏然退去。
桥面上残余的符文开始逆向回流，像被抽走的线条，一点点从地上剥离。
“规则”在退场。
锁住艾拉的气场彻底消失。她身体一软，直直跌落在桥面上。
克莱尔没有再看她。注意力集中在对面的林一身上。
“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