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菲斯,是被母亲带回来的,从监禁她的老师手中。”
“母亲是金牌冒险家,后在任务中牺牲。”
说到这里,莉安娜的声音轻了一点,像是已经说过太多遍了,情绪早已磨平。
林一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纤细的身影上。
记忆里,女孩始终沉默,像一块活在世界边缘的影子。她不参与,也不回响,但总能在每个瞬间恰好在场,留下名为“生活”的影戏。
此时的她正躺在床上,侧着头,发丝散在枕间。呼吸很浅,几乎听不见起伏。睫毛安静地垂着,像是睡着了,却又隐约透出一种不安的起伏,像是被什么所干扰。
林一看着她,观察许久,突然产生一个念头。
——即使是这个状态,她,或许能听到声音。
“我想写小说。”
女孩空灵的声音在脑间闪过。
下一秒,林一没有犹豫,转身冲出门去。
房间里光线柔软,各式各样的玩偶从地面堆到床沿,布偶、木偶、甚至一些带着机械关节的小型人偶,全都安静地排列着。
空气里有淡淡的铃兰香味。
他在角落的书架前停下,手指在一排书脊上扫过,最终抽出一本。
回到床边,他坐下,把书放在膝上。
封面是深色的,上面嵌着一行细长的金色文字,像是用细笔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雾织谷。”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作者,艾莎·怀特。”
·
那里常年有雾。
不是遮挡视线的浓雾,而是一层很轻、很薄的白,像是光被温柔地抹开。
人在其中行走,影子会变得很淡,声音也会被放轻,连时间,都像被谁悄悄按住了脚步。
在那片雾里长大的女孩,会在十五岁那年停下来。
不是死亡,也不是衰老。
只是,不再继续向前。
她们的容貌会被固定在那一刻,像被封存,收入一段不会流动的时间里。
之后的几十年,她们依旧呼吸,依旧存在,却不会再改变一分一毫。
外面的人把这称作恩赐。
也有人,在更安静的地方,叫它诅咒。
因为她们太柔弱了。
身体轻,声音轻,连存在本身,都像是贴着世界的边缘。她们活得很久,却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所以,总会有人找到她们。
人们把雾当作指引,把她们当作藏品。
——不会老去的、美丽的、不会反抗的“玩物”。
她们被带走,被交易,被送入那些灯光永远柔和的房间。在那里,时间不再属于她们,而是属于“观众”。
那名金发少女,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名字,不是她原本的名字。
在被带走的那一天,它就已经被留在了雾里。
那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地板干净,房梁很高,光从荧光灯洒落,刚好够照亮一架钢琴。
她被带到那里,被要求坐下。
“再来一遍。”
“错了。”
“从头。”
没有完整的时间,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片段——琴键的触感,指尖的节律,被纠正的落点,以及每一次偏差之后的惩罚。
还有重复,永远没有终点的重复。
直到某一天,那段节律被打断了。
门被撞开,有人走进来,脚步声不属于这个地方。
来者是一个腰附长剑的褐发女子,将女孩紧紧环抱。
那一天之后,她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房间。
像是被从一个世界,平稳地放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一切都被重新安排好了。
衣服合身,房间很安静,窗子很大。
没有人再命令她坐下,也没有人再纠正她的手指。
女孩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什么都不做。
她把自己关进书房,门很少打开,灯总是亮着。
书一页一页翻过去,她读得很慢,读得入神。字母连成词,词连成段,段连成篇——
女孩震惊了,白纸黑字之间,竟藏着另一种韵律。
这韵律,没有声音,却掷地有声。
有人类与佛厄的越界爱情,有学院会与协会的明争暗夺。有欢声,有哭泣,有人同意弹奏着钢琴,有同样迷茫的金发少女。
——一种,从未被他人左右的韵律。
·
“阿尔菲斯?”
傍晚,女孩睁开了双眼。
林一合拢大书,脸上一种欣慰与烦恼交织的复杂表情。
“早安,小公主。”